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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眠歡在院子里的秋千架上醒來。
酸澀的眼皮仿佛千斤重,許眠歡揉弄眼皮時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入夜,如豆的路燈垂在漆黑的樹葉里,吊起一小簇的渾渾光暈。
兩道存在感十足的視線落在許眠歡身上,她敏銳地別過頭,險些被嚇得摔下秋千。
秋千兩側(cè)居然一直悄無聲息地守著兩個人,許眠歡認出其中一個是楚詡,顯然是宋溺言派來盯她的。
許眠歡忖量片刻,試探性地踩住輕微搖晃的秋千,作勢要起身,這兩人果然立馬攥緊她的手腕,這是不許她離開的意思,許眠歡沒再堅持,倚回秋千時無意間抬起視線,心臟差點跳到嗓眼。
今晚沒有月亮,滿天都是沉沉的烏云,而在烏云下端,許眠歡看見三樓欄桿處隱綽的人影,那是宋溺言和葉皎在對峙。
葉皎其實也沒有醒來多久。
她是被水潑醒的,睜開眼睛時看不見其他任何,只有濃烈紅光漫入瞳孔,葉皎不適應(yīng)地將手指搭在眼皮上,轉(zhuǎn)眼的一剎那終于隱約看到默在紅光里的少年。
以葉皎的方向望去,宋溺言像是整個人都被紅光吞噬,她瞬間想起他把自己的血抹在許眠歡臉上的可怖情景,葉皎定定神,強裝鎮(zhèn)靜:“你想做什么?”
宋溺言沒說話,在這一瞬里,葉皎瞥見了他袖口的一痕寒光,她心頭驟緊,忍不住抬腳后退。
少年挑挑眉,葉皎恐懼地再退了一步。
于是他饒有興致地笑開:“你這么害怕?”
葉皎沒有接腔,她背后掐住身后的欄桿,心頭的節(jié)奏急如擂鼓,余光掃到宋溺言歪了歪腦袋,隨即啟唇散漫吐字:
“真沒想到愧疚的力量這樣大,居然能讓你這樣的人赴湯蹈火來救許眠歡。”他刻意一頓,隨即笑得不懷好意,“如果你父親也能有幾分愧疚就好了。”
葉皎不愿意聽他洗腦,可那一顆顆字眼鉆入她的耳蝸,在她的腦海里嗡嗡直叫,她忍不住顫著聲問:“你什么意思?”
“你不如猜猜我是怎么及時趕回來的?”宋溺言眼尾一彎,做作地感慨,“貪圖宋氏權(quán)勢的人可還真不少呢。”
他沒有點破,可葉皎讀懂了他的弦外之音,她渾身一震,頓時就被激得沒了理智,不管不顧吼道:“你胡說!”
宋溺言無所謂地聳聳肩,像是本就不在意她信不信。
其實這本就這是宋溺言的一面之詞,也許是當(dāng)時陰森的氛圍和本心上對宋溺言的懼怕作惡,葉皎痛苦地捂住了腦袋,一時間似乎有一萬個聲音在她的腦海里爭吵,她覺得聒噪,卻又失力般地在嗓音里越陷越深。
她突然想到,沒有故事會讓一個霸凌者做主角的,她既然不是女主角,怎么可能擁有和父親和解的好運氣。
就在葉皎最失意的時刻,她恍惚間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蒼老面龐。
是幻覺嗎?她看到了趙先生。
葉皎勉強冷靜下來,朝趙先生的方向瞥去一眼又一眼,突然福至心靈地想到,趙先生既然出現(xiàn),是不是意味著一切該重來了?
這個念頭讓葉皎心底驟喜,而趙先生在與她四目相對的瞬間動了動唇,葉皎明明不懂唇語,可她奇跡性地看懂趙先生的意思,他好像是在告訴她,如今這個局面已經(jīng)到“不可挽回到必須重來的”地步。
可是該如何重來?
趙先生說過她到這一步會明白如何重來的,可是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被逼至死局,心底仍是空落落的茫然。
攥著欄桿的手指太緊,潮出稍黏的汗意,葉皎活動了活動指骨,在這時一個猜測猛地劈入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