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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宋溺言和許眠歡的身影在視野里消失,葉皎轉過身,像是宣布又像是在喃喃:
“我們很快就可以逃出去了。”
*
許眠歡當然是故意說出那句“可是他愛我”,她本就是說給宋溺言聽的。
她原以為他不會信得這樣輕易,所以一路上她都是忐忑地懸著心臟,在回到地面后,她也有好一陣的恍惚,放眼望去的書房整潔且靜謐,誰能想到在鱗次櫛比的一排排書后面壓著文明已死的野蠻世界。
宋溺言注意許眠歡的失神,他拉拉她的小指,滿懷期待地問:“歡歡,你剛剛對葉皎說了什么?”
許眠歡才剛從混沌狀態里醒來,還沒有想好自己該以怎樣的姿態面對宋溺言,他這一問雖然在意料之中,卻也確實打亂了許眠歡的陣腳——她沒有想到他竟然會問得這樣直白。
她在手足無措里急急張唇,開口就是許眠歡風格的逃避:“我是宋溺言的。”
說出的瞬間她就開始后悔,這顯然是一個最錯誤的答案,可是宋溺言的笑意已經僵在唇角,不過他僵就僵吧,許眠歡想事情雖然稍稍變麻煩,但是也沒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她一路上都在忐忑可不止是因為害怕謊言被拆穿。
更多的原因是藏在手心的那包袋狀物。
這是葉皎在她走近時趁機塞進她手里的,葉皎那時動唇抿出的字句只有許眠歡能聽見,這袋東西是迷藥,顯然是給宋溺言準備的。
坦白講,許眠歡之前用過這種伎倆,她不敢保證計劃的成功率,同時她也不想跟宋溺言撕破臉皮,于是她耐心等到入夜,并且將迷藥下進他睡覺前的最后一杯水里,大概是那句“可是他愛我”帶來宋溺言的喜悅并沒有徹底淡去,他毫無防備地抿下那杯水。
凌晨一點半,許眠歡睜開眼,在確保枕旁的人徹底睡熟后爬下床,躡手躡腳地抄進書房,徑直闖入暗道。
葉皎枯坐在離門最近的地方,仰起臉注視著許眠歡一點點走到自己面前,神情恍惚:“沒想到你真的會愿意救我們。”
許眠歡聞言,在找鑰匙之余掃她一眼,冷嗤道:“你就當我為人高尚吧。”
緊鎖的門在“咔噠”一聲后被擰開,許眠歡直起腰退到一旁,抱著胸面無表情地審視蜂擁而出的人群,幾乎每個人在跟她錯身時都說了“謝謝”和“對不起”,許眠歡沒有回給任何人“沒關系”,道歉是他們欠她的,而感激本不該出現——她但凡心腸惡毒一點,完全可以讓他們更加生不如死。
被曾經欺凌過的人救下性命,這份芥蒂將跟隨所有人至死,許眠歡在所有人低下頭顱的那一瞬間決定救他們,她知道這一低頭不僅僅代表著那一剎那的無地自容,更意味著永遠的懺悔。
救他們是良知,也是懲罰。
想到這里,許眠歡揉著額角斂回神思,轉而站在樓梯的高處宣布說:“你們就算逃出這道門,也無法離開別墅,你們身上都有刀吧?等宋溺言醒來就用我來威脅他開大門,然后直接離開洛城,他不會放過你們的。”
葉皎絞絞眉,發現問題所在:“你不跟我們走?”
許眠歡平靜地搖頭:“我跑不掉的。”
葉皎驚愕地瞪大眼,顯然沒有料到許眠歡的這一出,在場的人也是一副面面相覷的神情,隨即紛紛開口勸她一起走,許眠歡卻只嘆口氣,語氣極淡:
“不用了,”她閉上眼,倏而笑開:“我知自由萬歲。”
卻一生都不敢再試圖觸碰。
“那可真叫人失望。”
許眠歡的半邊身子瞬間僵硬,她難以置信地轉過身,望見了她的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