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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燕如今知道何媗的性子,是個說到必行的人,于是也不推讓,只爽快的收了。
因馬上就過年了,而何慶他們的賞銀還被王氏拖著,沒發下來。何媗就讓趙媽媽分別給何慶他們每家送去三十兩銀子過年,同時給了院子里的丫頭們每人十兩,趙媽媽與崔嬤嬤兩人各二十兩,又送與了盧四娘二十兩銀子。如此,過了一場年,何媗就要舍出兩三百銀子來。
何老夫人先頭聽崔嬤嬤說過,在香蓮沒了時候,何媗就送與了香蓮家一些銀子。而后又聽崔嬤嬤說了幾次雖何媗銀錢緊,卻舍不得為難了忠仆下人的話。
何老夫人一面覺得王氏刻薄,覺得這本是王氏該想著的事,一面心疼何媗心思太重。便自己拿出了五百兩的銀票子偷偷的給了何媗。
何媗看了銀票子只想著,原來這錢用到對處,花在對的人身上,卻也能換回錢來的。
轉眼便到除夕,何安謙為了過年熱鬧些,請了幾個戲班子來,有唱昆曲兒,也有唱京戲的。又將族中的一些走動較近的親戚請來了一些。
何媗只看著這突然熱鬧起來的何府心想,這么個一大家子面不和心更不和的人聚在一起,不比看什么戲班子都有趣么?何必再花錢看別人演戲。
☆、戲中有戲
至除夕,頭一件事就是祭祖。待由何安謙領著族中的老少祭完宗祠,眾人又與何老夫人拜賀,說了些吉祥話,何老夫人的把壓歲錢散給了眾人。
這時年夜宴才開,因請了些族中人,不比往日人員凋零。便男一席,女一席的坐開了。
待年夜宴畢,許多人便聚在一起說笑游戲,聽曲兒飲酒。
倒也置辦得往日熱鬧了許多。
何老夫人不大會作樂,弄些新奇法子與大家游戲,只戲還聽的幾出。便點了幾出戲,與王氏等女眷以及何培旭、何培雋一同在內院守歲,也不管外面的爺們兒如何作樂。
待聽完何老夫人慣聽的幾出戲,何老夫人便讓眾人都點一出戲。
王氏胡亂點了一出《吳刎》,可后來覺得這兵敗如山倒的戲不適合在過年聽,就改點了《眠香》。而后,吳氏不愿在大過年的擾了大家的興,就撐著病弱的身子接了戲折子點了《密誓》。
何媛見沒有自己喜歡的戲,就叫來女說書人,讓她們過會兒講一出武則天貶牡丹的戲。
戲折子到了何媗手中,何媗想著何安景既然是個不愛紅裝愛武裝的,若她要聽戲,必要聽有打斗的了。于是,何媗便拿了戲折子先點了一出《穆桂英掛帥》。
果然,何老夫人聽得何媗點了《穆桂英掛帥》,便拉著何媗坐在她的旁邊說:“真正和你姑姑一個樣子,連聽的戲都是一樣的。”
可正好過年,何老夫人也不便哭。且有何媗在身邊,何老夫人也不覺得提起何安景時,如往常那樣悲傷了。
隨后,何姝咬了咬嘴唇,為難的點了《牡丹亭》的《驚夢》。何培旭點了一出《孫行者大鬧天宮》。
何培旭點完戲,又說有些冷,就讓人找玉珠給他送件披風過來。
何媗聽得,看了眼何培旭,恰好何培旭也正對了她狡黠的眨了眨眼睛。何媗就知,何培旭是還沒忘了趕了玉珠,用起自己教給他的伎倆來。
而何培雋年紀小,還不懂得戲,便要略過了他。可何培雋卻借此吵鬧了起來,直嚷著,為何旁人都點的,獨他點不的。眾人就哄著他,讓他拿了戲折子點戲。何培雋如今連字都未認全,哪里能點的了戲,翻來翻去,只“大鬧天空”是個什么意思,他還知道。
于是何培雋便吵著要點大鬧天宮。
何老夫人笑道:“那出戲,你旭哥哥點了,你再另點了一出吧。”
何培雋聽得何培旭已點了,就越發的鬧騰起來,嚷道:“我不管,讓他另點去,這個大鬧天宮是我點的。”
這個說法很沒道理,雖是個小孩子,可也有些任性的過分了。
王氏卻覺得何培旭使性子的時候也是很是招人疼,便把戲折子遞給了何培旭,笑著說道:“旭哥兒就再點出戲吧,這出戲就當做雋兒點的吧,他年紀小且讓著他些。”
何媗笑道:“這戲點來是給大家聽的,做什么你的我的。難不成旭兒點了戲,培雋就不聽了?”
何媛冷哼一聲:“既然不分你我,就更沒個妨礙了。就當這戲是雋兒點的,給了雋兒,哄了雋兒開心又怎么樣?做哥哥的理應讓著些弟弟。”
今日,何媛穿了一件大紅色打底,上用金線繡了話的衣裳,襯著明艷的五官,越發的顯出她的盛氣凌人的氣勢來。
待何媗聽到何媛說話的聲音,便有些忍不住一直強按捺的情緒。何媗緊咬了牙,耳邊盡是何媛前世與她說的話。
“這爵位是你父親得的又怎么樣?最后還不如落到我家,你父親不過舍了一條命,來成全我們的富貴。”
“我們就是殺了你弟弟,你又能拿我們如何?廢物!”
“我才是這侯府的唯一嫡女,是王玦的正妻。你?明天就是和家奴私奔的蕩、婦。”
和方才一樣的盛氣凌人,一樣的跋扈張狂。
“姑娘,可是冷了,抱著這個手爐吧。”
何媗這才發現自己竟然微微的有了顫抖,于是接過了蕓兒遞過的暖手爐,稍微定下心神,笑著說:“若媛姐姐非要分個清楚明白,那我們這么一大家子,該是誰的,就應是誰的。沒得誰年紀小,就要讓著誰,那不是亂了套了,都仗著自己年紀小爭搶起來了。我瞧著媛姐姐的這身衣服倒很喜歡,媛姐姐不如看在我年紀小,讓給我罷,也給弟弟妹妹做個表率。”
何媛聽得,自不肯讓,待要站起來,與何媗爭吵一番,卻被身后的一個嬤嬤給摁了下來。
何媗笑著看了那個嬤嬤,生的長臉厚唇三角眼,嘴角微微下垂,看起來就是個嚴苛的人。只是不知,何媛究竟定的什么人家,只得下這番功夫。
何媛許是被整治怕了,被那嬤嬤強摁了下來,卻只撇了撇嘴,并未再敢說話。
何老夫人掃了一眼眾人笑道:“當真一個個都是小孩子,這也值得搶?就如媗丫頭說的,這戲點來都是給大家看的,做什么你點我點,分的那么那么清楚。”
隨后,何老夫人對了何培雋的奶娘曲媽媽說道:“雋哥兒許是困了,才這么鬧騰,你把他抱到后面先睡了罷。”
曲媽媽得了何老夫人的話,就要抱了何培雋到屋里睡上一會兒。可哪知道何培雋卻又哭鬧著不愿意回去睡,但終究是小孩子心性。后來看演了《穆桂英掛帥》,何培雋就也不再鬧騰,由曲媽媽哄著看了臺上的人打斗。
只是待聽到這戲是何媗點的,何培雋就又鬧著讓那戲臺上的人不要再唱了。
鬧的何老夫人直皺了眉,忍住不住在大過年的時候動了怒:“雋哥兒越發的會鬧人了,不是讓抱去睡了么?”
何媛因何培雋吵到了她看戲,亦說道:“吵得人都聽不見唱的是什么了?真是煩人的很,都是被母親給嬌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