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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嘴鳥突然飛離德蘭斯,帥氣十足地在踩在桌上,從一大綑的紙捲里面咬出了其中一個。牠咬開了繩索之后,非常熟練地用嘴和兩爪攤平了紙捲,并且咬來雜物壓住四角。
這紙捲雖然有明顯的多次摺痕,邊緣也有污損,但整體而言保存得還不錯。
德蘭斯湊上來一看,一開始還以為只是游樂園目前的配置圖,但仔細一看,雖然游樂設施所在位置與現今差不多,但有一些較小的設施如椅子、攤販、休息區等等的或增或減。
而且,在右下角的部分有備註是抄寫版,只可惜日期那部分已經毀損到看不清楚了。
沒錯,這就是改建前的游樂園設計圖!
雖然德蘭斯不曉得動物殭尸是怎么找到原設計者的配置圖的,但這對他而言并不重要。
他瞪大眼睛,立刻鎖定了地圖上的馬戲團帳篷周遭,果然找到了休息區。
他記得歐菈當時就在那里等待家人,但卻慘遭爆炸意外……音樂盒一定就在那附近了!
德蘭斯記住位置后,在腦海里快速比對現今馬戲團帳篷的位置,已經有頭緒了。
「嘎──嘎嘎嘎──!」
而巨嘴鳥還是滔滔不絕地介紹自己做了哪些改變,指出之前對于某些設施的缺點等等,相當自信,可惜聽在德蘭斯耳里,永遠都只有一個音。
耳膜真是快受不了了,德蘭斯藉機開溜,「我突然想到有點事,先走囉。」
不過巨嘴鳥壓根兒沒注意到,還在繼續炫耀自己的功績呢。
得知音樂盒的位置后,德蘭斯飛快地趕到該處。
他站在那棵位在馬戲團帳篷斜后方的蓊鬱大樹前,看著那個垂掛在粗壯枝椏的盪鞦韆。他記得歐菈很喜歡坐在鞦韆上,就連吃飯時間也都是窩在這邊,就算只是輕微地跟著鞦韆擺盪,歐菈也會露出滿足的笑容。
其實,德蘭斯老早就覺得這個地方不太對勁。
因為樂園里除了郊區農園之外,根本看不到半株植物,但是這棵大樹長得特別好,伸出的茂密枝椏遮掩了一部分的馬戲團帳篷,而且就連地面上也有一些小草與小花,偶爾還會有幾隻蝴蝶翩翩飛過。
鞦韆的藤蔓也是活著的,上頭還抽長著翠綠的新芽,之前德蘭斯還看過這種藤蔓會盛開一種白色的小花,特別芳香。
德蘭斯注意到,在鞦韆的左側與樹根之間,盛開著一種矮小的花。這種花細碎如殘星,但是卻長得相當茂密,而中心部分則點綴著黃或者紅色的蕊,與其他花花綠綠的小草特別不一樣。
德蘭斯決定從這里開始找起。
他再次確定附近沒人,便撿起附近掉落的破木板屑,小心翼翼地挖開那叢白花根部的土塊,以盡量不傷到根系的狀態下繼續向下挖掘。
大概挖到半條胳膊的深度,咖的一聲輕響,看來挖到東西了。
德蘭斯小心翼翼地撥開坑洞的土,果然挖到了那個旋轉木馬音樂盒華麗的頂部,他忍著怦怦興奮跳著的心臟,繼續向下挖,土面果然露出了華麗白馬與點綴著寶石的柱子……找到了!
只要取走它,他從此以后就能遠離悲慘人生,拿走酬勞四處逍遙了!
他伸出雙手想要將它給拿起,但在這一瞬間,有個想法竄入他腦海。
如果把這個音樂盒交給別人,歐菈他們又會怎樣?會突然消失?還是說從此聽令于那個音樂盒的持有者,被奴役到永遠……而那得到音樂盒的人又會怎么做?他們鐵定會奪走住民們的家,更別說是善待他們了。
想起歐菈與其他人可能的下場,德蘭斯內心居然沉沉一痛。
德蘭斯咬牙,不斷逼自己想像拿到錢之后,會有多好的物質生活,接著又伸手要取音樂盒,但強烈的罪惡感與不捨的情緒復雜地交錯在一起,逼得他痛苦難耐,一陣酸楚涌上心頭,他居然紅了眼眶。
德蘭斯打從獨自討生活以來,什么苦都吃過了,但他從來沒有流過一滴淚,那些苦日子,讓他就連想哭的衝動都沒有──也可以說哭也沒用,根本沒人會可憐自己。
他以為自己的情感已經麻痺了,但現在居然發作了起來,讓他掙扎萬分。
他跌坐在地上,用臟污的手抹去眼角的淚痕。
眼淚彷彿成了記憶的開關,德蘭斯腦海浮現了與歐菈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熱烈歡迎自己的荒誕晚會、大家溫暖的擁抱、一起歡笑的日子。
他們把德蘭斯當成一家人來看待,德蘭斯怎能背叛他們?
「……罪,讓我承擔就夠了。」
德蘭斯將場地恢復成原樣,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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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德蘭斯離開樂園沒多久,森林降下了細雨。
在這座瀰漫著白霧的森林里,雨聲稀哩嘩啦地拍打著樹木茂密的枝葉,熱鬧的聲響卻襯得森林更加寂靜,讓隻身走在其中的德蘭斯,覺得全世界好像只有自己孤獨一人。
當德蘭斯的衣服被雨水淋濕了之后,體感溫度變得更低了。
德蘭斯毅然決然地放棄了自己曾經嚮往的生活之后,頓時失去了人生的目標,他宛如游魂般游走在森林之中。他不自覺地聯想起,多年前他脫離父親的魔掌后的那份茫然之感……再次與現實鍵結起來,更加深刻。
但比起之前釋然的感覺,現在壟罩著德蘭斯的,卻是揮之不去的離愁與哀戚。雖然他很想否認,但他確實很想念樂園的住民們。
所謂「家人」的感覺,也許就是這樣吧?
無關血緣與相識時日,那種坦然心中所想,相互扶持與無條件的信任,還有為了對方著想的那份溫柔心情……在他冰冷的世界里,這樣的情感珍貴難求,得到后又失去,感觸更是深刻。
但他知道自己回不去了。
他這個意圖傷害他們的罪人,離他們越遠越好,這才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他明白,但是心如刀割的疼痛究竟是怎么回事……
當他意識到的時候,早已經在森林里迷失了方向。
他不曉得在森林里漫無目的地走了多久,渾身衣物被雨水淋濕后,冷得發抖,嘴唇發紫,但他卻當作是自我懲罰,身體的受難,反而會讓他的心里感到好過點。
直到體力透支,他才真的倒下。
幸運的是,有支隊伍在森林里發現了昏迷不醒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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