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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最近她都會不吹頭發就趴在桌上睡覺,搞得好像我們在欺負她一樣。」
每次聽到這些,劉安詩都不知道該用什么表情走過去,還是只能裝作沒聽到的直視前方。當她拉開寢室的門,能實際的感覺到尷尬的氛圍跟尷尬的視線,像是黏液一樣,直到門關上了還是在她身后牽著絲。
話語還是從窗子的紗網穿進來了,那一頭的人說:「啊,真是會挑時間。」
她只能默默的想,那扇窗的紗網一定是裝飾用的,什么都隔離不了,無論是這個世界的刻薄,自以為是的細聲交談,還是半夜擾人的小蟲。
從柜子拿出即溶奶茶,用水壺里本來就有的熱水沖了一杯,卻喝了一口就再無興趣,她從來沒想過有那么一天,連奶茶也變得索然無味。
然后,那個詞又被扔了進來:
「活該。」
她心里一震,差點把茶杯摔了,忽然間呼吸又急促了起來,說不清心臟是為緊張還是恐懼而跳動,她無法形容無數次聽到這種話之后的確切情感,是痛苦嗎?好像不是,但這個詞一直可以像鬼魅一樣縈繞著,她每次都能因此被折磨了整晚。
儘管現在這聲活該可能不是在講她,她還是能感到難受,這就是劉安詩,不堪一擊的劉安詩,多愁善感的劉安詩,她還是會犯賤的去試圖翻開那底下的意思,讓自己漸漸窒息,就像之前漉辰跟她說過的,越是在意世界上那些毫無道理的一面,就越會感到無法呼吸。
畢竟活該這兩個字是多么殘酷,好像完全不管別人的死活,還因嘲諷而感到快樂。
第一次聽到這個詞對自己說,是出自于她那在她十歲就離家出走的親哥哥。
「可不可以不要什么事都不會,就只知道哭?」
「什么都要別人幫你,難怪一個朋友都沒有!」
「像你這樣毫無用處,生病死了也無所謂。」
那時雖然很小,但她還是懂的,懂得讀高中的哥哥語氣里的厭惡,懂的那個冷冰冰的眼神,那是在看到骯臟的蟲子匍匐在地上的眼神。但是她根本講不出話來反駁,她所知道的話語還有限,只能哭到尖叫,尖叫到像有人虐待她,一邊大喊我不是、我沒有。
但是那起不了任何作用,除了讓哥哥皺起眉摀住耳朵。她更痛苦了,覺得自己手腳被人綁著,用眼神跟行為構成的槍捅了上千次,血流了滿地。
這一切被爸爸知道之后,他氣的怒目圓睜,全身都在發抖,指著哥哥吼道:
「她是你妹妹,萬一她真的死掉了也沒關係嗎?」
不,不要問,她想要阻止,但終究是徒勞,她看到眼前那個人不屑的勾起嘴角:
「那也是她活該。」
在那之后她在也沒有看過哥哥,雖然父母用盡了一切給她愛,但還是無法補起那天他走前順便在她心上留下的千瘡百孔。
若是有機會再看到哥哥,若是之前的她應該會問為什么要那樣對我,為什么要對我說那種話,你是不是一點人性都沒有,你的世界里沒有愛。但是現在她知道了,這么多年以來,她都覺得只有自己是對的,別人理當要好好愛護自己,而其他活在這世界上的人都沒有靈魂跟痛覺。
或許哥哥說的那聲活該一直是對的,只是人類在受到傷害的時候一直以來先做的都不是改正,而是撿起那落在地上的自尊,像她一樣撿起來寶貝著,然后在溫室里抱著活了十七年,多么漫長無力的十七年,等她踏出去之后,終于拿了要問哥哥的那句話來問自己:
「是不是沒有用處的人就不必要活著?」
或許在他的眼里是這樣的,但是活不活終究是由自己決定,而不是冷眼相待的任何人。于是她去努力了,她努力去善待全世界,也努力讓自己漸漸有了被善待的價值,卻也因此,克制不住自己因為不被世界善待而哭泣。
下次如果遇到哥哥她應該會這么問,我到底應該怎么做才好?到底該怎么做才對?但是一想到那張嘲諷的面孔,脫口而出的話大概也不會有別句了。
「所以說真是活該啊,劉安詩。」
她拖著一身的疲憊與骯臟,爬到床上抱著棉被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