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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腦中一片空白,一時之間無法鎮靜下來,一隻手?一隻斷掉的手?這太不合常理了,那隻手似乎不讓我有思考的時間,「它」的手指竟然勾著我的皮肉,一下子竄到了我的脖子上,然后跟原本掐住我后頸的手,一前一后緊緊扼著我。
那兩隻手的力道奇大,指甲都插入我的肉里,我怎么扯都扯不下來,窒息的痛苦讓我跪倒在地上,那種被掐死的感覺,就像是快要爆炸的氣球,全身血液都快從毛細孔里噴炸開來。,那是一種無法形容的痛苦,我是如此渴望空氣,卻又無法呼吸!
我想我死定了,死在這兩隻軟趴趴的斷手上,真是窩囊到家了。「嚓嚓!」的兩聲清脆的聲音響起,脖子上的壓迫感忽然消失了,我連忙大口呼吸,忍不住劇烈地咳嗽著,我從來不知道,呼吸是件這么過癮的事。
突然間,屋子的燈光亮起了,我看到地上有好幾灘藍色的液體,而那兩隻手已經不知去向了。那藍色液體一路延伸到窗戶邊,落地窗開了一個縫,看來那兩隻「怪手」已經從窗戶逃了。雖然我住的地方有12樓高,但是我從沒聽過「手」會摔死的。
「濤老弟,你他媽的遇到啥鬼玩意啊!」一個沙啞的聲音說著。
我喘著氣站了起來,說:「死矮子!這是我第一次打從內心歡迎你的拜訪,你從哪進來的。」我一面說著,一面摸著脖子上受傷的傷口。一個矮小的人影一個起落,就躍到了我身邊,蹲在地上觀察著那灘藍色的液體,過了好一會才起身,說:「你家門的大鎖,我只需要一分鐘就打開了。要不是我出手快,我看下次就要到靈堂拜訪你啦。」
對著我說話的人,正是在電話中留言的矮子,他本名叫盧大塊,但是他的塊頭一點都不大,身高只有150公分不到。我對他「呸」的一聲,說:「去你的,狗嘴吐不出象牙。」
他對著我裂嘴一笑,一雙鼠目賊兮兮的轉動著,說:「我在門外就聽到里頭打的很熱鬧,本來想看好戲,直到你發出慘叫,我才想說事情大條了!要不是我那兩鏢打的準,你就往生了!」他一邊說一邊往墻邊走去,將墻上的小刀拔下來,用毛巾擦拭乾凈放入懷中。
我這時才注意到墻上釘著兩支小刀,我知道這是矮子的絕活,根據他自己形容,他已經練到能夠準確的命中飛舞的蒼蠅,雖然這一點我相當懷疑,不過今天見他露了這一手,我不由得相信那也許是真的。
矮子說:「看來剛剛的那隻怪手,是要你的命來著,而且我看地上那灘玩意兒,有點邪門。」他說著,然后一屁股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翹著二郎腿,還不時捏著兩撇招牌的翹鬍子。
我嘆了一口氣,說:「豈止邪門,根本是離譜到了極致!」我于是將前幾天那場品酒會的事,全部都跟矮子講了,包含我被警察當成神經病的事,也跟他說了。
矮子的反應出乎我意料,他情緒起伏異常的大,聽到激動處,甚至躍到了桌子上,不停的搓著手,一直追問后續發展,這讓我相當詫異,我問:「你都不懷疑我敘述的經歷嗎?為什么你看起來似乎……很緊張?」
矮子也不答話,從翻倒的酒柜中,拿了一瓶威士忌,斟了一杯遞給我,然后也幫自己倒了滿滿一杯。他大口喝著酒,然后從懷里掏出了一份舊報紙。我只看了一眼,就從沙發上跳了起來,手上的威士忌灑了我滿身都是。
那份舊報紙上有著一張照片,照片上有一個年紀頗大的禿頭男子,戴著老花眼鏡,正低著頭在閱讀書籍,這個人不是別人,我一看就認出來,這是那天品酒會上的——麥教授。
我急忙拿起那份報紙細看,這份報紙距離現在的時間已經有好幾年了,那是一份研究報告的報導,內容大致上是在說明生活上各種電磁波對人體的影響力,包含行動電話、電視、電腦等各式電子儀器,都有做出詳細的研究。
我仔細的閱讀這份報導,文章中也提到了麥教授的背景,麥教授全名是麥少奇,是生物學的權威,當時任職于某知名研究所的教授一職。我看得相當仔細,還重復看了好幾次,確定將報紙上的內容都牢記在心上后,我才抬頭問矮子,說:「你怎么會有麥教授的相關報導?」
矮子一口氣喝乾了酒,嘴巴一抹,說:「說來話長,我之前在電話中留言,說有一筆大買賣,這筆買賣的委託人,我猜想就是你口中的鐘離魅!」
我幾乎要跳起來了!我吃驚的問著:「你說什么?」
矮子壓低了嗓子,說:「就在前天,接近深夜十二點,我正準備拉下鐵門打烊了,忽然,有一個客人站在我身后,劈頭就說:『聽說你專門做大買賣,想跟你做個交易。』」
矮子說:「我打量了一下來訪的人,他是一個穿著斗篷的傢伙,斗篷帽緣壓的很低,我連這人的臉都看不清楚。」
我失聲叫道:「就是鐘離魅!」
矮子緩緩點頭,他續道:「我最近被戴帽子(警察)的給盯上了,所以生面孔委託的案件我一律不接,所以我打個哈哈,告訴他們老子要打烊休息啦,有事明天請早吧。不過那穿斗篷的小子,還真有點古怪……」矮子沉吟片刻,又倒了一杯威士忌。
我忙追問:「別掉我胃口,怎么樣古怪法?」矮子說:「瞧你急的,別擔心,我全部都會說,耐心點聽吧!」矮子又喝了一口酒,吸了一口氣,說:「你說那穿斗篷的叫做鐘離魅?還真他媽的邪門,他有一種令人難以拒絕的力量,因為他一開口,我就像是撞邪似的,傻呼呼的開門讓他們進去了。」
我一拍大腿,說:「對!他擁有一種鼓動人心的魔力,就連我也一度被他影響,差一點失控發瘋。」
矮子接著說:「他一進門,就在我桌上放了一件東西,你猜那是啥?」我沒有心情去玩猜謎游戲,我不耐煩的說:「放你的死人頭啦!快跟我說重點。」沒想到矮子竟然大聲說:「沒錯,他媽的就是放了一顆人頭。」
我張大了嘴巴,良久說不出話來。一顆人頭?這也太駭人聽聞了吧,我一時之間還無法理解矮子說的話。只見矮子從懷里拿出香菸,點了起來,然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吐出了一縷白煙,說:「你知道世界上最值錢的人頭是啥嗎?」
「最值錢的人頭?」我還沒有會過意來,什么叫做最值錢的人頭呢?又不是古時候在打仗,砍敵人頭顱來換取報酬。咦,難道矮子說的是……
我霍然起身,大叫:「水晶……」矮子接口說:「對,水晶頭骨!(註3)」
矮子從他背包拿出一個小包裹,大約30公分長寬,外頭用防水油布細心的包覆著,只見矮子小心翼翼的將油布打開,里面放著一個黑色絨布盒。
我隱約感覺得到接下來的畫面,一定是超乎我想像的,讓我不由得深深吸了一口氣。矮子說:「要打開了,可要看仔細喔。」他說著就將絨布盒的蓋子給打開。
一道奪目的光芒襲來,我只能瞇著眼,去看眼前這充滿爭議的藝術品;一顆長寬約15公分的水晶球體,雕塑成骷髏頭的形狀,在燈光下閃耀著攝人心魄的光彩。那臉部輪廓細膩清晰,透著清澈晶亮的質感,雖然放在普通的絨布盒子里,卻一點也藏不住其神秘的美感。
這個水晶頭骨是用一大塊完整的水晶,根據一個成年女人頭顱的形狀雕制而成的。做工非常細緻,鼻骨是用三塊水晶拼成的,兩個眼孔處是兩塊圓形的水晶,它的下頜部分可以跟頭蓋骨部分相連,整個構成異常精巧。
我發出讚嘆聲,凝視著這偉大的藝術品,一時間情緒的起伏極大,久久才平復。我抬頭起來,對矮子說:「這是一樣不得了的東西,雖然是贗品,不過價值也不斐了!」
矮子忽然將盒子蓋上,低聲說:「這是真品!相信我,這顆水晶頭骨是真的,是真真切切南美洲傳說中的那十三顆水晶頭骨之一。」
我嘆了一口氣,說:「矮子,誰都知道這只是傳說,英國《獨立報》之前就提到,大英博物館就收藏著其中一個水晶頭蓋骨。據稱是在墨西哥遺址上被人發現的,是古阿茲臺克人的神秘遺物。但是,英國科學家對水晶頭骨的表面進行了詳細的分析……」
矮子手用力一揮,打斷了我的話,說:「你說的我都知道,那票洋鬼子發現水晶頭骨是用19世紀歐洲珠寶行經常使用的一種旋轉輪切割和磨光的,而這種技術在前哥倫布時代的美洲大陸上根本就不存在。」
我這時接口說:「對!也就是說,這個水晶頭骨根本就不是神秘的古物,而是后人偽造的贗品!就連巴黎人類博物館的那個水晶頭骨也確認是假的了。」矮子搖搖頭,說:「我當時也是這樣跟鐘離魅說!但是,我很快就知道,我們都錯了。」
「此話怎講?」我做了一個請好好解釋的手勢。矮子吸了一口氣,說:「鐘離魅那傢伙說:『人們只相信看得見的東西,但是忽略了看不見的事物,往往也是存在著,只是人們無知罷了。』他說完以后,對我做了一件事,在那之后,我就再也不懷疑這水晶頭骨的真偽了」
「是嗎?他做了什么?我看是你自己太蠢才會相信吧。」我不信任鐘離魅這個人,所以連帶的連矮子的話,我都不太相信。
矮子遲疑了一下,說:「就是這樣做!」他話一說完,忽然間暴起,把我的頭壓下去,我的下巴重重的撞在桌面上,我怒喝:「死矮子,你在做什么?」
矮子沉聲說:「讓你相信這是真品,看吧!」他一手壓著我的頭,一手把絨布盒蓋里頭的水晶頭骨拿了出來,擺在我的面前,那水晶頭骨幾乎貼到我的鼻尖了。我怒火中燒,正要掙脫起身,卻看見水晶頭骨的眼孔深處,似乎有些異狀?我用力眨一下眼,再看個仔細。
咦?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了,我看到兩個眼孔處的兩塊水晶里,彷彿閃耀著火紅色的光芒,那光芒就像是舞動的火舌,不停地明滅搖擺著。那團火舌妖異莫名,讓我不自覺看得忘我了。
也許是看得太久,我覺得眼睛有點搔癢,我并沒有太過注意,我揉了一下眼睛,要抬頭咒罵死矮子,就瞥見桌上有一滴成放射狀的紅點,我細看,那紅點越來越多,從原本的一點、兩點,變成了數十點,那顏色鮮紅,就像是……血?
我忙往眼睛一抹,卻發現自己滿手都是血,我驚叫了一聲,緩緩抬起頭來,對矮子說:「我的眼睛再流血……」矮子面色凝重,說:「還沒有完呢!」
他這句話是什么意思?就在這時候,我感覺自己鼻腔似乎也開始流出液體,我用袖子擦了一下,袖子上面一片血紅,連襯衫胸口都被染成紅色的,我顫抖著用手接住不斷流下的液體,說:「這是……我鼻血嗎?」我的聲音也不自主抖了起來。
話才說完,我口中忽然噴出一大灘鮮血,我大喊:「矮子,你對我做了什么?」我在說話的時候,我感覺血液就像是涌泉一樣,從我口中、鼻孔、耳孔涌出。而矮子則是在一旁冷冷的看著我,沒有任何反應。
接下來的發生的事,足以令我發瘋崩潰,因為我全身的毛細孔,突然開始滲出血來,連指尖也淌著血,全身異常搔癢灼熱,彷彿有千萬隻跳蚤在身上亂咬,我忍不住痛苦的嘶吼著,我大吼:「死矮子!該死的混蛋,你到底對我做了什么?」
只見矮子聳聳肩,平靜的說:「差不多要結束了。」我怒道:「你說什么?什么結束了?」矮子說:「要燒起來了。」
「什么燒起來?」話剛說完,我就知道我白問了,原本滲出血的毛孔里,以經冒出白煙,緊接著我的皮膚開始焦黑,一片片的開始剝落了,然后我的指尖冒出小小的火苗,不到一秒鐘后,那小火苗開始劇烈燃燒,瞬間巨大的火舌纏繞著我,我——燃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