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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謐的臥室里一道陽光穿過窗簾縫隙,溫暖的落在了床上,為這本該是黑暗的臥室帶來一點光亮。
魏年封緩慢地睜開眼,他背過陽光,直視著衣柜,或者說衣柜前的位置。
謝皓凌每天都站在那里等他醒來。
但今天沒有。
從某天開始,在他嘗試著要遺忘謝皓凌時,卻開始看得見對方,天曉得他花了多大的情緒才壓制住自己不要叫出來。
他看得見謝皓凌卻聽不見他說什么,只能透過對方的臉部表情來猜測,儘管如此,他還是很感謝自己看得見謝皓凌,卻也是使他一直放不下的原因。
他不相信謝皓凌會在靈骨塔,事實證明他說對了,謝皓凌也許從過世以后就沒離開過,一直陪伴在他身邊,擔心著他的一切。
魏年封不敢做太大的動作,深怕對方發現自己看得見后就想著離開,畢竟他們都知道自己對彼此的愛到底有多深,因此魏年封每次都克制著自己不要去看謝皓凌。
每到休假時,魏年封都會出門的原因很簡單,就是因為他知道謝皓凌一直在注視著自己,他不希望謝皓凌做了鬼還在擔憂自己,可偏偏他又總是會去買酒來灌醉自己,不是因為什么博取對方的憐愛,而是他能光明正大的看對方,不用擔心被發現,將對方的面貌一一描繪記在心里。
所以他忘不了謝皓凌。
魏年封從不改變家里的模樣,在還沒能看見謝皓凌時他本打算將東西還給謝皓凌的父母,卻被婉拒后他就保持著原先的模樣,沒想過要做什么改變。等到能看見謝皓凌后,他更不會去做更動,在一個深愛卻死去的愛人面前整理掉對方的遺物也太過殘忍,更何況魏年封不覺得自己已經被時間治癒好。
所以他每天都在期望神明能讓謝皓凌再陪伴他一段時間。
每天做飯魏年封都會多準備一副碗筷,連吃飽飯過后都會將謝皓凌愛吃的零食放在桌上,這全都是因為他在告訴謝皓凌,他還記得他,從未忘記過,也無法習慣他的離去。
相愛一年,對魏年封來說卻是銘心刻苦的愛,有些時候他都會懷疑自己是不是本該在那場車禍死去,只是謝皓凌替他死了。
魏年封不敢長久的注視謝皓凌,只有偶爾會瞥幾眼過去看他,謝皓凌的表情從來沒有輕松過,他總是帶著憂慮,明明在笑也讓人覺得他并不那么真心,大概是強顏歡笑。
看得見謝皓凌的事他從沒跟誰提過,因為他知道誰都會把他當神經病對待,沒有人會相信他說的話,只會覺得他是因為失去愛人而產生幻覺。
事實上魏年封也想過那就是自己產生的幻覺,不然為什么總是摸不到又聽不見他的聲音?
可是每天只要回到家就會看見謝皓凌坐在沙發上,見到他時的表情是欣喜的,嘴唇上下闔動,想必是在跟他說什么歡迎你回來之類的話。魏年封怕謝皓凌太孤單,畢竟做一個無法跟人親近互動的鬼,他光是想像就覺得痛苦。
因此魏年封有時會假借喝醉想他了,和他述說今天在公司里所發生的事,或是撿一些過去他們彼此的回憶來說。
謝皓凌有時會做回應,有時就靜默的聽著,魏年封覺得他這樣起碼比較不那么孤單了吧?
時間過去那么久,魏年封一直摸不準謝皓凌什么時候會離開,倘若不是做了三年之約,魏年封根本不愿意謝皓凌離開他身邊。
本來魏年封是這么想的,他覺得自己自私,卻也覺得這是唯一可以支撐他繼續活下去的意義。
可每當看見謝皓凌臉上的憂愁像怎么趕都趕不跑時,魏年封才開始反省起自己,是不是禁錮對方太久了?對方一直待著想必有很大的因素是他。
魏年封忽然想起之前去廟里時,師父和他說的話。
『有些事過了就不要沉溺在其中,你走不出來,有人也會跟著走不出來。』
那段話明明已經過去了那么久,卻依然清晰的出現在腦海里,好似聲音就在耳邊徘徊不散。
三年的約定時間即將到來,魏年封看著坐在一旁靜靜注視著他的謝皓凌,心里暗暗下了決定。
魏年封在清明節那天買了薰衣草,他開著車去往當初他們第一次約會的海邊。
接近傍晚的夕陽將天空染了色,本該是深沉的海水也被天空浸了顏色,波光粼粼。海一下一下富有節奏的拍打上岸,魏年封不敢將花握得太緊,怕花會死去。
他的腳被海水包覆住,如同他現在的心一般冰涼,不知道過去多久,他才慢慢松開手,任由薰衣草掉落至腳邊的海水里,任由它被帶離。
淡紫色的薰衣草載浮載沉在海上,魏年封盯著那越飄越遠的薰衣草,狀似不經意的瞥過站在一旁的謝皓凌。
謝皓凌的表情更加哀傷,除此之外,他還多了一分震驚,興許他沒想到自己會這么做。
魏年封不禁想笑,但他仍是憋住了,如果他等等大喊起來,指不定謝皓凌會更加驚訝。
「謝皓凌!我要重新過生活了!我要去找第二春了!你不要再想我了!也不要再待在我身邊了!」
一開始只是為了喊給謝皓凌驚訝,但魏年封卻停不下來,他沒忍住的不停喊著,像是在告訴謝皓凌也是在告訴自己。
那天他喊了很久很久,謝皓凌都只站在他身邊,魏年封沒忍住的掃過他的面龐,這一次他看清謝皓凌在說什么。
『說謊』
薰衣草的花語不只有是等待愛情來臨,更深刻的意思是,即使是沒有希望的愛,也會繼續癡癡的等待。
謝皓凌一半猜對了,魏年封的確是放不下他,但也是真的決定放棄了他,想讓他好好去投胎。
魏年封從那天起不再早歸,而是刻意工作到很晚才肯回家,現在也不愿意再留一盞燈,畢竟當初會留也只是因為知道謝皓凌在家,但這個舉動已經沒有必要了。
他不再假借酒醉與謝皓凌談話,碗筷、零食都未再擺出來過,一回家就是直奔臥室,將自己梳洗完后便直接躺倒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