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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換我替你說出心聲,你的固有之惡已達山巔,不用再虛偽過活,更毋庸思考往前走,接下來就長眠在你最喜歡的這座山岳吧!
姊姊伊達楓筆"
「姊,這是什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告訴我這不是真的!告訴我這不是你內心的真實…」萬分詫異的伊達里奈將信讀畢后開口,她的話語尚未說完,眼前倏然轉為一片無盡漆黑,宛如被棄置在永不見天日的幽暗洞穴。
伊達楓拿起早已備妥的石塊,在里奈讀完信件后即刻用力從她的后腦砸下去,并且將信件再次收妥─那是即將「自殺」的伊達楓殺人動機證據。
原本伊達楓打算勒斃里奈,再製造墜崖的意外假象,怎奈臨時下不了手。她看著里奈昏迷的臉,回想起過去點點滴滴以及方才一路上的姊妹談話。
「小奈…她真的非死不可嗎?」
最后關頭時,伊達楓一度產生對計畫的疑惑;可惜她并沒有羅伯特.歐本海默博士的反思能力─即便是「原子彈死神」也會在1965年的電視演說上真情流露而掉下死神之淚!
我已經沒有回頭馀地,我絕對不能患上『終點失憶癥』(destinesia)。
這個字是英文的終點(destination)加上失憶(amnesia)而來。
就在伊達楓猶豫不決時,擁有強韌求生意志的里奈,似乎聽見幽暗洞穴外有天狗發出的聲音,霎時,她甦醒過來準備起身抵抗。伊達楓緊張之際,再次拿起石塊往里奈漂亮的臉蛋砸過去并且用力一蹬,將她踢往絕命的山邊懸崖。
千鈞一發之際,伊達里奈出于求生本能瞬間用右手抓住自己姊姊的左腳踝:「姊!拜託拉我上去,我求求你!外套…外套里有爸媽和我要給你的驚喜,請你先看一下。」
里奈雙眼所見世界逐漸變成一片鮮紅。
「少騙人了!拉你上來就是我死。不對,現在正要墜崖的是『伊達楓』!伊達楓因心生嫉妒,計畫在成年紀念的登山之旅中殺害妹妹伊達里奈,誰知死神站在伊達里奈那一方,命不該絕的伊達里奈在自保狀況下,反倒使得殺人未遂的伊達楓不慎墜崖身亡。」
伊達里奈無法置信自己所聽聞的駭人計畫:「你要取代我?姊姊真的要變成我?」
「世界上沒有不可能的事。親愛的小奈,你剛剛說的夢想我會努力替你完成,你的祕密我不會說出去,而且不會讓它成真。你聽…山谷底下好像真的有狼在嚎叫。」
伊達楓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取出腰間小刀,割斷了伊達里奈與自己最后的連結。絕望的伊達里奈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接下來只有一連串樹枝折斷與石頭滾落山谷的聲響,「殺人未遂的伊達楓」自此消失在這個社會之中。
把真正伊達里奈推下山崖之際,真正的伊達楓也隨之消逝。
遠方山谷傳來數聲狼嚎,猶如哀悼兩人之死。
隨后是更加不可思議的發展:
殺害妹妹的伊達楓走向相反方向的山谷,緩步往下前進,抵達預定地點之后,她取出自己寫的親筆信,使勁磨破自己身上的衣物,取出準備好的麻醉針劑,朝自己臉部與左腳踝處打了數針,最后竟然用鐵鎚打斷自己腳踝。縱使已經打了麻藥,她依然痛得叫出聲音。伊達楓把鐵鎚丟棄在底下潺潺流水的溪谷后,拿起腳邊的石塊,不由分說地用力往自己臉上猛砸!一次又一次……
要真正變成伊達里奈必須讓「假的伊達楓」先死亡,方才伊達楓已墜落深不見底的山谷─她決定和死神對賭一把,如果真正的伊達里奈未死,一切很有可能前功盡棄。殺掉了「伊達楓」之后,就是設法讓「被頂替的伊達里奈」獲得重生。
由于姊妹倆身形體態近似,欲頂替妹妹的伊達楓早已學習里奈說話方式及各種小動作,剩下步驟的就是「換臉」。伊達楓仔細研究日新月異的醫療美容技術下,哪些部位可以毀傷?又該如何自我毀容卻能擔保整形后儘可能沒有后遺癥?她忍住萬千疼痛,親手殺掉已活在這個社會中20年的「伊達楓」。
大功告成之際,她發出求救訊號,在意識越趨模糊、即將失去所有神識時,伊達楓對「自己」說出真情告別:「謝謝你陪了我20年,可惜真正的爸媽從沒見過你的模樣,算了!這副不可愛的樣貌,他們也不會喜歡。小楓,你聽…底下山谷的溪流聲是不是很悅耳?」
日夜永不止歇的淙淙溪水聲像溫柔搖籃曲,化作溫暖懷抱,輕輕擁著即將告別人世的伊達楓,即將迎來全新的伊達里奈─擁有美好未來的嶄新伊達里奈。
「你…你居然不惜用這種自我傷害的方式來達成目的?這絕對不是真的事實!」直美用力搖搖頭,試圖讓自己更加清醒,她無法相信此刻所聽見的駭人過程,竟是發生在眼前兩人身上的真實故事。
心里雖然早已有數,首次聽聞整個過程的三宅也不禁詫異地張大雙眼,右手略微顫抖。
「姊,你簡直比死神更像死神!不但在富山縣劍岳殺死你和我,就連…」真正的伊達里奈不自覺摸著頸間的紅色四葉幸運草項鍊,首度語帶哽咽說:「就連養父母你也心狠手辣不放過他們。」
「不,小奈,請你聽我說,那件事的確是意外,我沒有殺害爸媽!我真的沒有殺害他們!」直美身旁女子輕掀瀏海,撫摸額頭上的一道疤痕而流淚。
窗外雨勢再起,宛如以淚水悼念已不在人世的伊達夫婦。
自我毀容并假裝跌落山谷的「冒牌伊達里奈」很快便獲救,但是被指控殺人未遂的假伊達楓卻始終未被尋獲遺體或發現生還;冒牌伊達里奈向警方與搜救隊說出相反的墜崖方向,當然無法找到任何蛛絲馬跡。
伊達先生該時臥病在床,伊達太太心急如焚也無法及時趕去富山縣的醫院,幸好院方指出里奈除了腳踝骨折外并無大礙,可是臉部創傷嚴重,必須進行一連串的醫學美容整形,才能恢復往日美貌。
伊達夫婦透過手機和臉部被紗布層層包裹的里奈視訊通話,聽聞整個駭人過程雙雙淚眼潸潸,身體不斷顫抖,猶如親眼見證「銀盤計畫」第一顆原子彈被死神投放在廣島的人間煉獄慘狀。
「爸媽,你們不必擔心也不用趕過來,我不想讓你們看見現在的可怕模樣。」冒牌的里奈依然表現出堅毅體貼的個性。「我也想趕快離開這個傷心地,只是姊姊她…」甫從卡戎船上逃出阿刻戎河的里奈情緒仍未平復,淚眼婆娑更惹人憐惜。
「我們到底是做錯了什么?」伊達夫婦不斷自責。
「爸媽,誰都沒有錯,甚至姊姊也沒錯,只是那個瞬間過路魔上身,一時鬼迷心竅才…姊姊平日也很認真生活,打從在孤兒院一起生活就對我很好,不是嗎?她只是缺乏溝通與紓解壓力的管道,從現在起,我會好好連她的份一起努力。」
伊達夫婦見到冒牌里奈遭逢人生巨變依然鎮靜樂觀,于是兩人安心不少。
三天后,伊達太太獨自前往富山縣探望愛女,同時在家中找到伊達楓親筆寫的日記與大筆金錢,里頭詳細記載過去幾年來的援交地點、金額、對象與那時的獨白心境,雖然被列為殺人嫌犯,但是任誰看到伊達楓的日記內容也會傷心掉淚。
不過日記中的尋芳客記載一欄,有一位顧客是伊達楓所刻意提前記錄。
由于有日記和沾有血跡的親筆信作為間接證據,警方明確朝向伊達楓殺人未遂方向偵辦,但遲遲找不到伊達楓下落,僅能發布通緝與列為失蹤人口。
趕赴醫院的伊達太太在病房見到臉部包著紗布的里奈,便按捺不住情緒,再次激動擁抱愛女痛哭,殊不知懷中女子就是真正的殺人兇手─伊達楓。
「伊達女士,令嬡的外傷再過兩週之后就可以痊癒,可是臉部…」主治醫師欲言又止。
「醫生,多少錢我們都愿意負擔,請務必讓里奈恢復以往的漂亮外貌。」伊達太太打算用伊達楓留下的金錢來彌補過錯,替妹妹里奈回復昔日美貌。
「我們這里的技術只能做最基本的處理,所幸蒼天有眼,本院評估結果是令嬡若到東京接受最好的醫美治療,應該可以恢復到95%以上,這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不過事不宜遲,拖得越久,恢復完整度也會跟著下降。」
伊達太太懷中的里奈緊緊握住母親的雙手,心想:當初忍耐萬般苦楚被陌生男子玩弄身體,就是為了現在的醫美整形療程。用身體來換身體,不是很公平嗎?上天與社會不可能公平對待你,只有自己才能對自己公平。
在接受外傷與心理創傷治療的同時,自我毀容的冒牌里奈也接受初步臉部整形手術。就在辦理出院當日,她在沒有父母陪同下,終于搭上屬于自己的「希望號列車」,奔往早已預訂好的東京知名醫美院所進行后續整形作業─新的人生也將進行最后的整形。
時值六月,已經成為50%冒牌的伊達里奈覺得自己好似幸福的六月新娘,嫁給了全新未來。她還趁隙搭了山手線轉湘南新宿線電車,前往神奈川鐮倉觀賞美麗的紫陽花。
三個月過后,經過縝密及一次又一次復雜手術,伊達楓原本的半毀樣貌,幾乎已變成里奈原先的美麗可愛容顏。
她望著鏡中既陌生又熟悉的臉蛋:「簡直太不可思議,現在整形手術竟然連酒窩都做得出來。」重生的伊達里奈喜上眉梢,開心地摸著臉頰上的可愛酒窩。
『無垠沙漠熱烈追求一葉綠草的愛,她搖搖頭后笑著飛離了。』
喜愛閱讀的她,面對鏡子唸出印度詩人泰戈爾在《漂鳥集》中的一首詩句。
「假如沙漠有錢的話,豈止一片綠葉?整座花園都能蓋得出來,甚至北極熊也能住在里頭!」
除了臉部手術之外,她額外進行部分體雕手術,連淡化乳暈雷射手術也做了,幾乎是全面升級的改頭換貌。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右前額有一道約莫4公分淺淺傷疤無法復原,這是當初她的失策。「只好暫時用瀏海遮住這難看的疤痕。」她懊惱地撫摸那道記錄著所有邪惡罪行的印記。
即使能暫時掩蓋住疤痕,卻無法隱藏妍麗面容下的人性之惡。
記錄一切罪行的疤痕,猶如歷經滄桑的送行者,在哀戚不絕的傷痛下,對著伊達楓唱出難聽的人性絕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