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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王」湯泳淼洗好澡后坐在我身旁,言簡意賅為我解釋方才所提出的疑問,雙頰與耳根卻持續泛紅發燙。
我喝下他煮好的解酒熱湯后說:「原來如此,剛剛你的女友傳訊息說你射后不理,該怎么辦?她可是你的女神耶!」我故意露出一抹賊笑。
「女友?女神?」
「就是石允芯啊,我好心幫你回覆簡訊,因為允芯說你一分鐘之內沒有回應,你就死定了。現在你得好好感謝我才是。」
湯泳淼臉色鐵青,急忙打開手機檢視,看完之后他嘆了一口氣:「你這樣替我回覆,我就算死三次也不夠!你不瞭解石允芯的心狠手辣。」
「女神這么可怕?你生氣了嗎?」
「沒有。我們并沒有交往,所以我一點也不生氣。」他回答十分簡短,語氣相當堅定,沒有絲毫猶豫。
我用嬌羞的口吻說:「你看見那句『週末女友』了嗎?」我順勢躺在他的大腿之上,抬頭注視著他。
「這…」他羞怯怯地撇過頭去。「這樣算類似沙特與西蒙波娃的關係嗎?」
「你想維持那么久的時間?好喲!如果你有勇氣與真心的話。」我對他展露出愉悅的笑顏,此刻他卻靜默不語。難道他拿不出真心和勇氣?僅僅抱持一時貪樂的心態?然而他之前的種種言行舉止,卻又令我感到一股勢在必行的決心。
愛情的禁忌高墻和灰姑娘的玻璃舞鞋同樣是一種束縛,后者多半受到多數人的默認甚或肯定;但前者永遠擺脫不了異樣眼光。單純戀愛不該是兩個人之間的事嗎?
自己汲汲營營或被迫穿上玻璃舞鞋,反而牽涉更廣泛的層面與體制問題,為什么檢討的聲浪好比52赫茲鯨魚的歌聲─無人可聽聞?
不管了!
我只有這個逃亡的週末可以拿回屬于自己的自由,我已奔馳在脫軌的路徑之上,不論這座禁忌高墻之后是否依然會矗立眼前,或者只是愛情的蜃象,現在我只能選擇當一顆村上春樹在「耶路撒冷文學頒獎典禮」上所說的雞蛋。一顆被他所呵護的「愛情雞蛋」,接著狠狠地砸在那面墻上,粉身碎骨。
縱使是西蒙波娃也欠缺如此的墮落勇氣,我至少可短暫縱身跳入無比荒誕的墮落之中,徜徉在真實的自由海洋里,寸絲不掛地在洋流中漂浮,直到這座海洋的水被抽乾甚至冰凍為止。
湯泳淼此際的「沉默之聲」與幻想中的52赫茲歌聲,使我想起「竹林七賢」嵇康的《聲無哀樂論》:音樂本身是否足以打動人心?
如果把音樂代換成愛情或自由,是不是也有類推適用的空間?
此時我不需要秦客或東野主人給我確切答案,當我在那場大雨以及虛假的多瑙河中濡濕軀殼與靈魂時,他伸出的雙手帶著熊熊火焰,燃起了我的勇氣,甚至連嵇康《聲無哀樂論》的手稿都燒掉了呢!
唯有人本身才能體悟到這些意識,也唯有人才能取走這些鑲嵌在自己本體中的情感。
我心中的意識狼煙燃起,飄向不再下雨的天空。即使大雨如注,我也有以火焚雨的決心!
我輕聲一笑后,率先打破了沉默:「但是你會那樣對待我嗎?」
「你是指『射后不理』?」他尷尬地回應。「絕對不會。」
「這個否定句是指前半部還是后半部?」我故意說了個有點限制級的雙關語。「想清楚之后再做答。」
「你的壞心眼根本不輸給石允芯。我不會『那樣』對待你,也不會如此對待石允芯。啊…剛才的事很對不…」聰明的他想轉換話題順便道歉。
「對了,你缺了三週的課,要怎么彌補眼前的小亙?」我故意不讓他把話說完,縱使剛才真的發生關係,也沒有對與錯之分;彼此在那個瞬間情投意合,渴求對方的身體及溫度,即使是師生關係,為什么不能享受純真美好的性愛?難道小矮人只能默默照顧白雪公主,最后目送她被突然出現的王子給劫走?
「欸…這個嘛…」他的眼神充滿擔憂卻又透出一絲喜悅,左手指偷偷捲著我的長發。
「我不過問你原因,但是你要帶我去三個地方戶外教學,況且剛才你還偷偷親吻與挑逗我。」我故意調侃他的「半途而廢」。
「我好像沒辦法拒絕了。」
我用雙手環抱他的頸部,把他拉近自己:「你愿意為我朗讀嗎?朗讀你所寫的情詩?」
「我愿意為你而死。」
「笨蛋,我才不要你死。你要當我的動感超人,就像昨晚那樣勇敢保護我,帶給我自由的感受。只要有動感超人的地方,就會有歡樂與和平,沒有罪犯與不安。」
他眼眶含淚地點頭,我能感受到湯泳淼此刻的真心,沒有任何欲望與利益算計的愛,甚至不渴求我的吻與身體,只想靜靜擁抱著我。
「先帶我去兒童樂園。」
「咦?」
我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臉頰:「難道你以為第一個地方是床上嗎?」
他害羞地搖搖頭。
下一秒鐘,我將他的額頭壓在我的額間,用溫柔氣音開口:「你還有花可以送我嗎?我要最美麗的那一朵花。」
「真正的心花怒放可以嗎?還有你就是最美的那朵荷花。」情緒翻騰的他霎時喜極而泣,溫熱淚水滴落在我的臉龐。
「再說一次你剛才內心想說的話,一個字、一個字慢慢地說。」我用拇指慢慢撫摸他雙唇上的紋路。
「我愛你,小亙。」
這次換我偷偷親吻了他,口中有咸咸淚水的味道,卻讓我感到無比安心。
東野主人,你聽見了嗎?不管是否真的「聲無哀樂」,只要聽見真心的「我愛你」,就是最美妙的聲音。
他用盡全力抱起我,走向始終孤寂的房間─即便石允芯曾在那里和他發生一次又一次的性愛。
那一晚,我們什么事也沒發生,手牽手一同進入夢鄉。
在夢里,我們漫步在無垠綠茵之上,他為我朗讀一首又一首動人的情詩。
朗朗晴空中掛著不過分炙熱的太陽,身邊吹撫過舒適的微風,耳畔卻傳來夸張的尖叫聲。
「哇!」
沒想到坐上自由落體的他,驚嚇喊叫聲音比我還要響亮;我反倒覺得舒坦爽快。看見他驚慌失措的蠢樣,我不禁哈哈大笑。即使搬出老子的「大音希聲」論點,現在彼此的歡笑聲就是最棒的聲音。
此時,我穿著他母親的粉紅色碎花襯衫搭配鵝黃色七分褲,戴上一只紅底白點的發箍,站在自由的兒童樂園中心點,抬頭仰望湛藍天空。
「你實在太膽小了,這副模樣要如何保護心愛的人?」我模仿動感超人的招牌動作。
「這不一樣,不能一概而論。」他的臉色比平日更加蒼白。
假日的兒童樂園十分熱鬧,除了家長攜家帶眷之外,也有不少情侶一起來這里捕捉無拘無束的自由。
「喂!接下來是海盜船。」我拉起他的手一起往前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