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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次后,徐慕曦偷偷在網(wǎng)路上查了查,發(fā)現(xiàn)這些公仔的發(fā)行日期都是好幾年前,現(xiàn)在要價不菲,基本上都已經(jīng)絕版了,難怪紀程亦要那么寶貝。
連她都能察覺一二的事,紀程亦的父母怎么會不知道?
「我原本把那些模型收在紙箱里,準備這次一起帶過來,結(jié)果我爸媽說那些玩具很佔空間,以為我不要,就直接扔給回收車了。」紀程亦抹了抹臉,愈抹神態(tài)愈疲倦,「那是我從小開始慢慢存零用錢,一件一件收集起來的,有些還是已經(jīng)絕版的限量模型,現(xiàn)在就這么沒了。」
紀程亦吐出最后一個字時,尾音已經(jīng)在顫抖。一說完,紀程亦立刻低頭吃麵,整張臉幾乎要垂進湯里。
低矮的茶幾兩側(cè),兩個人相對無語。徐慕曦剛才想安慰他的心情,此刻被內(nèi)心像海浪般一波波拍捲來的無力感消蝕殆盡。
她不能罵紀程亦的爸媽,也不能事不關(guān)己地叫他放寬心。那些東西是他從小到大傾注心血換來的,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這些東西的重要性。
而且她有什么資格安慰紀程亦呢?一個從小父母說要往東,就絕對不敢往西的孩子,一個從來不敢爭取什么,只習(xí)慣討好父母情緒活著的孩子,有什么資格告訴別人「別在意你爸媽的不理解」?
明明在意透頂,還因為在意而一直痛苦地活著,她比誰都清楚這種骨髓里釘著兩根刺的感覺。在想做些什么之前,動動手指,那兩根刺就會痛那么幾下,提醒你它們的存在。
而且骨頭里的刺要怎么拔?那些生來就安在身上的東西。
徐慕曦的目光落在旁邊螢?zāi)话迪聛淼碾娔X上。
剛才,她還坐在電腦前編曲,以為在爸媽不知道的前提下,她就是自由的。
但身上沒有背負著期待、被認為此生就該平凡平庸的紀程亦,難道就比較好過嗎?
他那么努力。
想要考t大數(shù)學(xué)系、努力把游戲玩成職業(yè)水準的紀程亦,在用自己喜歡的事物,努力地對不以為然的父母、對這個看輕他的世界說:「你們看看我好嗎?我也可以做得很好,你們可以看我一眼嗎?」
熱氣蒸騰的湯碗前,徐慕曦想起一件國中時的往事。
「其實我很喜歡編曲。不是古典樂哦,是流行樂。」她開口道:「可是我爸媽覺得那是不入流的靡靡之音,所以一直很反對我們聽流行樂、彈吉他或玩架子鼓。」
另一邊,紀程亦沒有抬頭,但放下了筷子。
「我哥哥高中的時候存了好久的錢,買了架子鼓放在同學(xué)家玩,爸爸知道以后直接載著他到那個同學(xué)家里,當(dāng)著他同學(xué)跟他父母的面,把架子鼓砸了,捅破鼓膜,然后要哥哥跪著收拾乾凈,自己走路回家。」
「我在那個年紀就知道,爸爸不只是因為生氣才那么做。他其實是在對哥哥說,你敢不稱我的意,讓我覺得丟臉,我會讓你也跟著抬不起頭。」
徐慕曦指著旁邊的吉他說:「所以我每次回家都要很小心,不能在指尖破皮的時候回去,否則被他們發(fā)現(xiàn)我玩吉他,還和男生住在外面,我絕對吃不完兜著走。」她收回手,微笑道:「所以我很佩服你。我只要承受爸媽的壓力而已,那么多人看不起漫畫跟游戲,你卻沒有放棄自己喜歡的東西,真的很厲害。」
家里讓人反感的氣氛,爸媽把手伸進兒女人生胡攪蠻纏,這些過往,徐慕曦是第一次對麥曉南以外的人說。
對面,紀程亦抬起頭看她,眼里沒有波瀾,只有淺淺的不滿,「既然喜歡,為什么要放棄?」
徐慕曦愣住了。
「你說我嗎?」她的表情莫名,「因為我爸媽不同意啊。」
「但這是你的人生不是嗎?到時候后悔了難道要叫他們來賠?」紀程亦急躁地說完,才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tài),「既然有喜歡的東西,就不要遷就別人的目光,這樣就算失敗,也至少不冤枉。」最后,他抿了抿唇,才又添了一句:「如果你少個人支持,那把我算上吧。」
霧氣繚繞的鍋子前,紀程亦的臉也變得霧茫茫的,徐慕曦卻看得十分真切。
他微微揚起唇角,對她說:「徐慕曦,你還有我支持你。」
裊裊熱氣驀地闖進徐慕曦眼里。
他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她被稱讚過有編曲才能,不知道她到底有多喜歡不被爸媽接受的靡靡之音,也不知道她究竟有沒有出類拔萃的價值,甚至不知道她的熱情是不是一時興起。
但就像照片被傳到論壇那天一樣,紀程亦什么都沒有懷疑,就決定站在她身邊。
——要不要靠近紀程亦,由你自己做決定。
聽到這句話時她就該知道的。
這樣的紀程亦,她怎么有辦法不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