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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有對那個男人釋出善意,或是表達……嗯……」我設法措辭,唉,寫小說的我竟也不曉得該如何形容這個狀況。「你很常見到那個男人?」
「對啦。」秋菊生噘個大屁股彎腰在冰箱翻半天,找出半瓶沒喝完的甜白酒。「他是新來的部門主管。」
「這樣很好哇,乾脆試試看或許——就當作你從女同性戀變成男同性戀,體驗不一樣的感受。」
「你不覺得這樣很噁心嗎?」
「嗯,如果是我,絕對不可能接受。我可是百分百直男唷。問題是你喜歡人家不是嗎?」
「只有欣賞。是欣賞,聽得懂嗎?你個白癡。」秋菊生灌了一口甜白酒,遞給我。「老實說我的確想跟他發生點不一樣的經驗。問題是,第一,他是我主管……」
「打蛇隨棍上,上呀!」
秋菊生完全不受我搖頭晃腦的神經病呼喊加油干擾。「……第二,他有妻子女兒。」
「蛤?」
「我這些年來找女生上床,最主要原因就是不想受到婚姻這種麻煩事的困擾。就算找有夫之婦,人家老公也不太會懷疑閨蜜跟老婆結伴外出旅游,三天兩夜全在旅館床上度過。啊,真爽。所以呀,我不但不確定自己對他心情究竟如何,也完全不打算惹上麻煩被當作小三。干,被當作小三這種事情想想就噁心。」
「既然如此,干嘛還來問我。」
「面對這種事情我腦袋清楚得很。但是我搞不懂的是,我怎么會忽然有這樣的感覺?欸,對方是男人耶。」
我完全懂秋菊生的意思。
從我認識她以來,她絲毫沒有隱藏過自己的男性傾向。直到快要三十歲前忽然發現自己其實根本是個標準異性戀,而澈底否定這三十年來對自己的定義與性別認同。這比起讓秋菊生從此失去性慾還要來得更讓她無法接受,或者這么說吧,根本比起被卡車撞到然后穿越異世界去接受第二人生還要悲催。
秋菊生不曉得是今晚酒精吸收量夠多了,還是真的懷疑自己變性因此意志軟弱,朝我投來的眼神竟然泛出微弱淚光。
「李大同,我到底是怎么了?」第一次見到她鼻頭泛紅。
我伸出手臂摟著她肩膀用力拍拍,表示哥兒們永遠在這里挺你的意思。她垂首看著手中拎著的鋁罐半天不吭聲。
「現在社會跟以前不一樣,同性婚姻是個選項。只不過,我要的究竟是什么呢?」秋菊生聲音模糊,好像喃喃自語一樣說話。「我恨透了這個爛身體,但是萬一,我只是不肯向自己妥協,逃避不善于處理傳統女性技能,而滿足于帥氣的t形象直到今天。李大同,你覺得,到底哪一個我,才是真正的我?」
我認真思考了一會兒,慢慢開口回答:「我覺得——我是真的這么想——你是因為太過寂寞,已經無法從跟女人上床這件事滿足內心空虛,于是懷疑起是不是走回傳統男女異性戀家庭組合,可以幫助你彌補那份不滿足。」
「你是說,我其實并沒有喜歡上我的主管。一切都不過是人生獨自走到這個歲數,想要找另外一個長期的伙伴?」
「嗯。你自己覺得呢?」
秋菊生扭過頭來盯著我半晌,搖搖頭。
「不對。」
「不相信我的分析?」
「不是說你說的不對,是……如果我真的想找異性伙伴,第一個想到的對象一定是你。畢竟我們彼此熟識,要說這世界上有哪個人對我來說比家人還親的,肯定是你。問題是我對你壓根兒就沒有那種感覺嘛。」
我忽然想到一件好笑的往事。「欸,記不記得國中時我求你讓我摸奶的事情。」
「媽的,這種事情你還記得干嘛啦。」
「結果我手指尖才剛碰到你的奶,你立刻用頭錘把我鼻子撞流血。」
「活該。」
「你那時候臉好紅。」
「跟第一次自慰差不多意思。既興奮又害怕呀。」秋菊生一臉不在乎。「現在你想摸就讓你摸,我根本不會有任何感覺。」
「這就是我的意思。我們兩個實在太熟了,熟到即便彼此發誓下半生永遠攜手相伴,也不能滿足你的空虛寂寞。」我想了想,接著補充:「這是某種兒童時期起養成的性厭惡,所以不可能是我。你在尋找心靈的滿足,跟是不是男人一點兒關係也沒有。只不過剛巧那個人對你表現出溫柔,而你也剛巧對自己跨性別這件事產生懷疑,于是就覺得自己喜歡上他了。」
「可是我還是想跟他試試看不一樣的性交體驗啊。」秋菊生拚命搔她那頭短發。「啊,好煩喔。」
秋菊生忽然把我推倒,騎在我小腹,抓起我兩隻手掌覆蓋在她的乳房。
「你干嘛!」我大叫起來,以為她又要像以前一樣,故意把我搞到陰莖勃起,然后抬腳踹我老二這種惡戲。
「如果我能夠忍受你摸我,應該就能夠接受任何男人。這代表我可以正視他的感情。」
「就算你無法忍受我,這也不代表你不能接受包括那個混蛋在內的所有男人啊。」我極力抗辯。
秋菊生聞言愣了愣,果然跳起來伸腳在我褲襠中間用力踹下去。
啊——
我究竟是招誰惹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