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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清不似其他和尚那般講起話來滿是佛理,而是更顯通俗,也沒那么多凡禮避諱。
他為人一貫親和,心思細膩,看人看事都極為通徹,所以沈嘉禾前世若有什么鉆了牛角尖實在想不通的事,她總要拿來問問常清,也總會覺得豁然開朗。
不過沈嘉禾倒沒有想到,如今的常清只是一個掃地僧。
也不知無涯寺當年發生了什么變故。這住持之位,妙慈長老沒有交到他自己的親傳弟子手中,也沒有交給寺中其他德高望重的長老,反而交給了常字輩一個不起眼的掃地僧。
不過那事與沈嘉禾無關,她想了一下,便將這個疑問拋之腦后。
常清望著眼前這個突然出現的小女孩,并未因她年幼而有所輕視,認認真真還了個禮,聲音清亮地回道:“小施主請講。”
如今的常清與沈嘉禾印象之中的常清相比,除了眉目更顯青澀,身著樸素之外,并無其他不同。眼睛依舊圓滾滾的,如同小鹿一般。
想著他也不會去同旁人亂說什么,身邊的書琴早就覺得她有些奇怪,沈嘉禾便也不去刻意裝出八歲的天真,少年老成地嘆了口氣,道:“我做了個夢,夢中有個四四方方的框,它框住了我。后來,我從框中逃了出來,卻總覺得那框在追著我,而我卻無處可去,只能坐以待斃。”
重生這三日,沈嘉禾每天都在糾結于自己要不要復仇,因為上輩子那種結局,總讓她有些不甘心就這樣放他們逍遙。
可娘親的話卻讓她徹徹底底想了個清楚。
并不是誰都能有重活一次的機會。她上輩子將自己半生搭在那個渣男身上已經夠糟心的了,這一生沒必要再在那人身上耗費一絲一毫的精力。
渣人自有天來收,她不必再將自己也搭進去,那實在是不值得。
沈嘉禾上輩子聽從爹娘的話,過著身不由己的生活。
這一世,她只想過些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
可她前世聽慣了爹娘的話,也順理成章地走著他們鋪好的道路,竟從未想過自己想要的是怎樣的生活。她只知道自己想要離那些黨政陰謀遠遠的,可人間繁華盛景在她腦海之中,卻只有一片空白。
沈嘉禾十分迷茫,便只能順著前世的習慣,來找常清,盼他能解答疑問。
常清沉吟片刻,不急不緩道:“江湖之廣,又怎會無處可去。得以心安之處,便是小施主該去的地方。”
沈嘉禾覺得這話他說了跟沒說一樣,然而聽到江湖二字,她的腦海中卻極為清晰地浮現出了一雙眼。
那是一個人的眼睛,幽深如古井黑潭,淡漠又冷冽。
她只見過一次,卻記住了許久。
隨著那雙眼紛至而來的是極為簡短的片段,甚至稱不上什么回憶。
還有心中油然而生,令人心尖發癢的悸動。
沈嘉禾曾經因為愛慕一個人,見過他御劍時的瀟灑恣意,而向往他所在的江湖。
那場愛慕持續時間極短,如石子落水,引起陣陣波紋卻最終了無痕跡。那份向往也因為永遠無法實現而被她埋葬了起來,就這么跟著她在火場里湮滅成了碎末。
可如今她已不再是央國的皇后了。
沈嘉禾喃喃道:“我大概知道自己該去哪里了。”
常清原是打算將這句話當作引語,然而沈嘉禾那句了悟,卻讓他準備好的一大段話都委屈地憋了回去。
他頗有些沒精打采地說:“小施主能夠了悟自然再好不過。”
沈嘉禾點點頭,隨口說道:“來人,拿兩千兩將后院中的僧房修葺一番。”
常清驚訝地張大雙眼,笑著道:“那便謝謝這位小施主了。”
書琴聞之一驚,連忙低聲道:“小姐,哪來的兩千兩啊?”
沈嘉禾前世的身份自然免不得這些撥錢修寺的事情,她交談之后有些失神,竟忘了自己重生的事情。她心中暗覺不好,生生拐了個彎,說道:“分二十年付清。”
將手中的香火錢放到常清的手中,她嚴肅著臉道:“定金。”
常清:“……”
沒聽說修寺廟還帶分期付款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