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安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
“你們是情侶.”麥可突然低聲說出這一句.
我愣了一下,轉首過去看坐在我旁邊的麥可.不知道是什么時候,他已經從我的懷里坐起身,腿弓著,臂膀圈著膝頭.天色已近黃昏,紅色的天空上有形狀詭異的黑云,但是被馀輝的萬丈光芒照得幾近透明.從我的角度看麥可,他的身型被細絲的光圈描出外廓,可是他的面容卻像剪影一樣,是暗色且分辨不出五官和表情的.
我沉默了;不見得是不知道要怎么接口,而是….跟麥可講彥-雖然講起來是在地球另一面的另一段故事,可是,我仍然覺得這對他是一種傷害,而這真的是我最不愿意做的事.
是因為雨后嗎?這個黃昏好像出奇的短;靜默的空氣,如果不是地球把太陽轉至將盡,真的不知道原來時間仍在走著.好一會兒后,麥可突然轉首望著我,困惑的問:
“為什么不講了呢?”
我”呃~”一聲,不知道要怎么接下去,可是麥可注視著我,雙眼好像清澈見底的湖水一般,我不覺誠實的開口,說:
“我怕你覺得….”
當我還在沉吟,想找出合適的字來說時,麥可的眼睛睜大了一秒鐘,然后仰首朝天朗聲笑出來.他一面笑,一面張開臂膀,把我摟住,在我耳邊輕輕的柔聲說:
“桐,你對我太好了,你還會顧慮到我的感受!”
他把我放開,但是雙手仍持著我的肩膀,善解的雙瞳暖暖的注視著我,懇切的說:
“桐,我很高興你有過刻骨銘心的感情,我愿意見到你有感受過那樣的幸福!”
然后他又把我擁抱過去.
我的下巴擱在他的肩頭,心里感動也感激他這樣細心和體貼;可是,這是一段”幸福”的感情嗎?胸膛里那一塊帶著苦味的東西升到喉頭,一時之間,我有難以呼吸的感覺;我不禁喃喃開口道:
“其實,也不盡然如此…..”
**
現在想來,和彥在一起的日子,小學時代好像是最”無知”的,可是我不能說那不是一種”幸福”.
“知”的分野點,是在我們小學畢業的時候.
我們學校有結交一個日本姊妹校,開音樂會時有請姊妹校的同學來參加,當時彥和我也有演奏,帶隊來的日本校長當場就嘉許我們演奏得非常好,說他們開音樂會時一定要請我們去參加,我們校長也當場答應了.
于是,我們收到邀請函,音樂會是他們學校畢業活動的一部份,日本校長指定我們彈奏馬斯奈的”泰依絲冥想曲”.
校長當面把這份邀請函交給我們,彥和我兩個人高興得手舞足蹈;如果托大的說,演奏會我們已經經驗豐富,但是想到要一起去日本,就覺得真是無比的興奮;知道我們兩個人被邀請,我們的爸媽都認為這是”殊榮”,彥媽說,那乾脆趁這個機會在日本玩幾天,可是剛好那時我媽媽的工作很忙,沒有辦法離開,于是彥媽說她可以帶我們兩個人去日本,演奏結束后我們留下來,她帶我們去箱根拜訪富士山.
彥去過日本,很喜歡那里,我沒有去過,但是我相信彥喜歡的我一定也會喜歡.”泰依絲冥想曲”是我們兩個人都喜歡的,我們快樂的練習,歡喜的出國.在演奏會上,彥媽照例幫我們拍照片和錄影,我們在掌聲中鞠躬謝幕,然后啟程往箱根蘆之湖出發.
我們在黃昏時抵達蘆之湖;那是初夏,但是淡黃色的微風飄來陣陣涼意.湖面十分平靜,只有小小的波紋,富士山的倒影映在里面,絕美的景色充滿了我的胸懷.是演奏結束后的暢快,是空氣中帶著山峰上白雪氣息的沁心,彥和我兩個人站在湖邊,他牽著我的手,用腳尖去踩帶著透明小浪的湖水,我們兩個人繼續哼著美麗的”泰依絲冥想曲”,牽著的手隨著樂聲搖動,感到心情雀躍的快樂.突然間,彥腳底的小石子滑動,他踉蹌一下,我立刻抓住他,沒讓他跌到水里.在我們的臂膀互相扶住時,彥的面頰輕掃過我的臉龐,我的心里馬上揚起奇妙的蕩漾.在我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之前,我發現我迅速的在他耳際吻了半秒鐘.
彥望向我,我不覺屏住氣.他臉上的表情,在一秒鐘內從詫異到眩惑到溫熱到喜悅;我凝視著他,心臟竭力的狂跳著,直到他的嘴角漸漸上揚,眼神中流露出溫柔的情感,我才感覺空氣再度進入胸膛.
彥的嘴唇輕啟,我幾近忘我的期待著…..
然后彥的媽媽在后面叫我們;好像被蜜蜂螫到一樣,我幾乎是彈起來的回應她.彥迅速把我的手放開,然后往回跑去.
我已經忘了接下來是什么情景,只感覺到那種心神混淆的悸動;我知道我們坐船去游湖,太陽正在沉落,晚霞在天空燃燒著,一片如癡如醉的嫣紅把我像捲壽司一樣牢牢的圈在里面.在船上,彥沒有跟我講話,可是我們併肩坐在一起,我感覺到他身體的溫度傳到我身上,我全身火熱得好像喝了太多燙過的清酒,想跳進湖里游過暮色.
彥媽感覺到我們兩個人好像有點”怪怪的”,晚餐時,她狐疑的看著我們,問彥說:
”你們吵架了嗎?為什么都不講話?”
我甚至不敢抬頭,可是從視線馀光中我仍可以看到彥的眼睛閃動著一種說不來的奇光.他很快的搖搖頭,嘴巴抿得很緊,沒有講話.彥媽轉首望我,我把頭垂得更低,快要淹進醬油碟,鼻子里的芥末味讓我眼淚衝上眉角.彥媽頓了一下,好像自言自語一樣的說:
“我看你們都累了,回去泡個溫泉早點睡覺吧,不要生病了.”
我們進了旅館房間,彥媽一面拉開紙門取出備用的枕頭和棉被鋪第三張床,一面叫我先去洗澡.我取了衣物順從的進到浴室.
這是一間標準的和式浴室,黑色的大理石地磚,在黑色凹進地面的龐大浴池周圍有一圈防滑的木格墊子.銀色的方型水龍頭注水是不可思議的快,我很快的在旁邊用蓮蓬頭洗完澡,然后滑進潤滑溫暖的溫泉.
我把雙臂搭靠在浴池邊上,終于放松的吐出一口長長的氣來.我閉上眼睛,在湖邊時彥的容顏又回到我的腦海;我不知道心里如霧氣一樣迷濛的感覺究竟是什么;彷彿是徬徨,彷彿是迷網,彷彿是纏綿,彷彿是美夢…..我靜靜的浸淫在里面,不知道裊裊的溫泉氣息是不是讓我沉醉到失魂……
因為,我聽到浴室的門聲,然后彥的身影出現在我面前.
是熱水讓我的腦子缺氧嗎?我的心下是一片迷茫;站在霧氣后的彥沒有出聲,我只聽到衣服滑落的索索聲,和他的腳踩在木格上木頭受到重量的細細聲音.然后水紋激流,我感到那股熱潮涌上來;是彥跳進池里,朝我走過來.我不自覺地取回擱著的手臂,站起身來,視線沒有辦法離開他絲毫.
彥凝視著我,眼珠深黝烏黑,好像我們身下的大理石.激流波波急涌上來,彥的聲音彷彿從深山的幽谷中飄來:
“我想你抱我.”
我好像受到催眠一樣,伸開雙臂.在觸碰到他微涼的身軀時,我感覺彥像受到微量電擊一樣輕顫了一下,旋即如閃電般他的雙臂揮上我的肩頭,彷彿用盡全身的力氣一樣緊緊箍擁住我.我抱住他,腦中如霧氣一樣空白的瘋狂親吻他,從他的耳際,面頰,嘴唇,發間,脖子,前胸…..到所有的一切.我聽到水的蕩漾和潑灑聲,我聽到屋外風聲颯颯竹葉猛擊窗門.我全身的血液不知方向的拼命到處竄流,心臟好像被熱水燙到那樣激烈的狂跳.
然后,我發現我的吻里有咸味.
我怔然停下,望著彥.
他在笑著,仰著頭張著嘴無聲的笑著,好像壓抑一世的心情終于融解在這溫泉中一般,肩膀抖動,鼻翼抽觸,淚水恣意奔流而下.
是被溫泉燙到而過于亢奮嗎?那晚我睡不著覺,無可救藥的瞪視著微微透著光的紙門,心緒紛亂的奔走在不見天日的迷宮,筋疲力竭但無法控制自己的繼續狂亂尋覓.在彥媽的呼吸聲均勻沉著之后,紙門上突然長出不明形狀的黑影,然后落到我面前,迅速的鑽進我的被子里.
黑暗中,近在眼前的彥雙眼透出悠然的光芒.
那一夜,兩個十二歲的男孩,快樂的完成了我們的成年禮.
**
之后,我們在一張床上渡過很多很多夜.
我媽媽的事業,經過幾年努力打下根基后,開始進入蓬勃期;她的名片燙上金字,她的飛航里程數給她積到金卡.我媽媽常念著說她的事業之能夠飛璜騰達,最重要的原因是她沒有后顧之憂,跟彥家吃飯時,我媽媽也時時表示感謝.她講的確實是事實,我真的沒有牽絆她些什么,因為所有的事情都是彥家在照顧我.她出差很多,不光是在亞洲,她也得去美國和歐洲,有一次她整個出差行程是從波士頓到紐約,到法蘭克福,然后去倫敦.她回到臺灣來時已經是四星期之后了,我見到她時,忽然覺得她的頭發都長了,而她開口的第一句話是”我覺得你好像長高了.”.
我媽媽出差時,我就都在彥家過夜.我們上初中時,彥家把書房和彥的房間打通,變成很大的一間.在我們還是小學生時,彥媽曾為了我常在她家過夜,覺得不好總讓我睡地鋪,而買過一張上下鋪的雙層床.房間變大后,彥媽把雙層床處理掉,給我們一人添一張比較寬的單人床,還有兩張并排的書桌;如果是不相干的人看到這個房間,會以為彥家有兩個小孩.
書桌–我們的確是一人用一張的在寫功課,床–其實我們幾乎只有睡過其中的一張.
我剛回臺灣時,因為經過爸爸那一段,還有換環境的不安感,我覺得我對媽媽非常依賴,就連我媽晚一點點來外婆家接我,我都會心神不寧.幾年下來,我漸漸習慣新的生活環境和方式,也因為歲月的成長,我相信我有比較成熟獨立,心緒上也比較穩定.我知道我跟媽媽仍有那種”牽系”,可是,我不得不老實承認,我喜歡她去出差,她最好每天都不在家,這樣–我就可以跟彥守著那燃燒在深處的小小火燄,渡過一個又一個摯情的夜.
除了在日本,我已經忘記究竟誰先爬上誰的床,總之,只要我在彥家過夜,熄燈后,其中一個人就會悄悄的鑽去另一個床邊,另一個就會打開被窩,把過來的這個裹到一起,變成一個比較胖的繭.我想我們也許真的是過著情侶的生活;有的時候我們就只是互枕著手臂呼呼睡去,有時我們窩在一起小聲講很多話,有時我們熱情的互相探索,歡喜浸淫在浩瀚的情海,像衝浪者一樣,隨著每個波潮快樂的起伏.
上初中,好像是很多事情的分界點,其中的一項,是我們”身體”的改變.我們的生長素,好像被聲音跟小學不一樣的初中上下課鐘聲喚起一樣,突然就洩了我們一身;彥和我都在很短的時間內竄高非常多,我媽媽在出國前幫我們量了身高,但等她從英國回來時,買的褲子已經短到飄在鞋面上.不光是身高,我們的容顏也有改變,不過是幾個月的時間,我覺得我們脫離小學時那種”童稚”的樣子,而神情和外貌上,都已經是”青少年”的模樣了.
彥長成一個非常俊美的少年,他的白晰和細緻呈現著動人的幽雅,在他靜著時,他身旁的空氣也好像靜止不動般,只有他眼睛散發出的流光在那兒隱約搖曳著.他的笑,仍然只是那樣輕抿一下,輕垂下的目光映在他纖白的十指,可是那令人目眩神馳的感覺,跟他在樂器上散發出的強烈能量是非常接近的.他還是不太講話,可是當他開口時,內容好像別的同學訂正過起碼十遍的作業,條理分明且不疾不緩.
這樣的彥,我不知道男生怎么看他,不過以他都還是高票當選班長來看,我想,在我們這些都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同學來說,彥給人整體的好感還是在那里.不過,以女生來講,彥在她們間產生的衝擊,大到像帶著外星活細胞的隕石,瞬間散發出的菌花,把所有的女生的心魂全部催眠,衷心愿意臣服在他身邊,只盼彥不經意間懾人心魄的一瞥.
我記得那時很多女生偷偷寫卡片給他,很多還是透過我,因為她們都很清楚我是一定會見到彥的.更多的女生向我要他的email或msn.每次我把那些粉紅色香噴噴的信封給彥時,他都那樣抿嘴,然后輕輕的低下頭去,帶著隱約的欣喜.在暗到幾乎要看不見彼此的被窩里,彥曾怯怯的,遲疑的問我會不會生氣啊?我不禁遲疑了一秒鐘;我妒忌嗎?我知道我沒有,可是那種感覺是說不出來的怪異.我不知道要怎么表達,只有用半開玩笑的口氣,故意惡狠的從牙縫里說我痛恨,想把那些信統統撕碎然后吃掉.我聽到在黑暗里彥的鼻息一吸一吐的輕輕的笑,然后他的嘴唇就湊過來,不管是碰到我的眼睛還是鼻子還是額頭,總之他就那樣吻下去.
女生寫信或email給他,彥都會回,而且還回得那樣誠懇得體.有時彥會唸那些女生寫來的信給他媽媽聽,彥媽會笑得樂不可支,她最常講的評語是”哇!我初中時都沒有這樣!”彥也會唸他的回信給媽媽聽,彥媽聽了就會一直點頭,稱讚他回得很好.可是我覺得他寫的內容好像文字堆砌得很好,但是沒有多少感情的文章,要是我的話,我不會對那樣過于”冷”的回覆有什么感覺吧.不過,是初中女生的感覺還不夠敏銳嗎?還是反正偶像有回信就已經興奮得昏了頭,內容是什么都不重要?這我真的是不知道.
我說彥的回信”冷”,但是有來有回的互動仍然激起那些女生的熱情,彥在學校,儼然一屆偶像王子,所到之處,萬人爭睹.我們在初一升初二的暑假,和初二的寒假前各有過一次音樂會,當彥出場演奏時,尖叫和口哨的喝采之大聲,突兀的程度讓別的演奏者的家人和朋友錯愕;規定不可以在演奏時用閃光燈拍照,可是就有那么多情緒激動到不顧一切的女生拿著相機拼命猛拍一通,我覺得眼睛都快要被閃瞎了,雖然她們拍的不是我.更不要說奏畢時一大堆女生哄上來獻花,彥被淹沒到沒有辦法對觀眾鞠躬,我幫彥抱他拿不了的花,結果我下臺時是看不見路的,因為花也淹過我的頭頂.
對于彥這樣的–受歡迎–我承認我的感覺是很模糊矛盾的,我不妒嫉他這樣受歡迎,我也不緊張我有這么多強烈的”敵手”,我知道哪個眼神是”真”的,我知道每一個纏綿的夜不是夢而已,我也知道所有靈魂相扣的合奏源頭是起于何處.可是,沒有辦法安慰自己的,是我心底那種”被嫌棄的心酸”;我可以感受到身體里那些紛亂的荷爾蒙,但是我知道我的腦子還沒有被灼壞;我是同性戀,這種也許在我人生開始時就已經在那里的感覺,就好像我的生命一樣自然,雖然我不能說我沒有經歷過心緒上的衝擊.我很難講說我究竟認不認為這應該是個”秘密”,也許我應該說,重點不是我在不在意別人是不是知道,而是說這根本不關任何別人的事;不論我的”性向”是什么,我仍然是我,沒有任何差別.
而我說的”被嫌棄的心酸”,是我感覺到彥對于自己是同性戀的這件事,有很奇怪的掙扎和抗拒.我覺得他一面愛著我,一面又覺得這種愛是污穢的,于是把女生的愛慕當成假面,自己隱身藏在背后,好像遮掩自己見不得人的面目一樣;每次我看他在學校從東走到西時,都要故意繞到南或北,因為那邊有女生會衝出來叫他,對他笑,我就很受不了他;我覺得他企圖過份明顯的迷彩偽裝,等于是在說他覺得同性戀是可恥的,所以他要做的事不光是保持這個”秘密”,而且還要煞費苦心的做出另一套腳印,把獵人引到錯誤的路徑上,這樣他才會覺得安全,安心.
其實,女生的事情比較小,我覺得無論企圖塑造什么樣的形象,那都是他自己的事;我們見到的每一個人,難道都是他們”真”的一面嗎?恐怕也不見得,那彥要這樣搞法也沒有什么不對,只要他高興就好了.可是,如果他在架構形象這件事上,得要把我當成一塊踏腳石,那我就真的~很難以接受;我們這些同學,都是從小學,有些甚至是從幼稚園,在同個學校一起長大的,沒有人不知道彥和我兩個人的交情,可是,漸漸我發現,彥在學校里處心積慮的回避我;任何需要選組的活動,如果可以,他不會選在跟我一組,自由排隊時,他絕不會跟我排在一起.可是很不幸的是,我們兩個人身高沒有差太多,成績也沒有差太遠,要避開我,實在是太難了,于是,他的另一個動作是,如果我們兩人無可避免的得要在一組或是在附近,他就要躲到另一邊去,就算中間只隔一個人也好,總之就是不要在我身邊.
可是,沒人看到我們兩個的時候,彥就馬上判若兩人;比方說我們在廁所碰到,彥見四下無人,就馬上湊過來親我一下,或是體育課我們剛好掩在樹背后,他會伸手在背后攏我的腰際,更不要說有次不知道什么樣的福至心靈,他在我耳邊悄悄說去化學實驗室等他,于是我就去了,然后他在放著一堆泡在福馬林里的標本桌前捧著我的臉熱烈的吻了好一陣子;在這些時候,他的目光里都有那種閃亮的熱情和”非我莫屬”的專注,可是,那種熱力–卻烤得我口乾舌燥,頭暈目涔~
我覺得他把我當成情婦;在人前把我撇得一乾二凈,人后卻又對我熱情如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