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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桃她們幾個呢?”阿俏躺在床榻上小憩了一會兒,醒來便下意識地問道。這些日子,守在她身邊的只有傅棅琮一人,卻未看到櫻桃和青竹她們。她雖隱隱約約想到了些什么,但卻不想往深處猜測。
傅棅琮見她恢復了睡醒之后的嬌憨模樣,心底一軟,聽她問起身邊的侍女,眸中的寒光一閃而逝,輕聲回道,“我讓朱綾把她們三個帶進來。”他只處置了靈煙,至于那三個婢女,他并未插手,只是把她們禁閉在房中,留給她來親自審問。如果真有人手腳不干凈,他定會斬草除根。
阿俏聞言臉色微暗,輕輕點了點頭。櫻桃,青竹,綠荷三個自她小時就跟在她身邊服侍著,幾人的年紀差不了多少。櫻桃貼身保護她的安危,倆人的情分稍親厚些。至于青竹和綠荷,青竹年紀小,綠荷溫柔穩重,主仆之間的情誼也非同一般。她雖做不到視三人為親姊妹,但也沒把她們當做真正的奴婢來看待。她的飲食起居,向來都是她們幾人在打理,從不假他人之手,由里及外,自是知曉得一清二楚。她信期剛剛結束,便遭了這等大罪。春.藥,真是個好東西,她這輩子算是沒白活。那人沒在她信期期間下手,她是不是應該心存感激。
櫻桃,青竹,綠荷齊刷刷地跪在阿俏面前,“奴婢見過王爺,見過王妃。”
阿俏抬首看向三人,眸色微暗,“別跪著,都起來吧。”傅棅琮不讓三人近她身,定是有所察覺。她不會冤枉一人,但也不會放過任何一個。
“是,王妃。”櫻桃率先站起了身,神色如常地立在一旁。青竹和綠荷隨著她站起身,侍立在旁。
青竹哆哆嗦嗦,額頭早已冒出一層冷汗,頭垂得低低的,根本不敢抬頭。王妃中毒昏迷,王爺便把她們關了起來。她一想起靈煙的慘叫聲,就忍不住渾身發抖。綠荷站在她身邊,臉色溫柔平和。
阿俏輕輕嘆了口氣,看著被傅棅琮包在手中的纖細手指,輕聲道,“我不會嚴刑逼供,也不會全部滅口,畢竟咱們主仆這么多年了,我希望你或者你們主動站出來。”她心中已有了猜測,但她現在不想去逼問。
青竹撲通一聲軟倒在地,冷汗直冒,“王妃,王爺,不是奴婢,真的不是奴婢!”
阿俏瞧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青竹,她每日的茶水大都由青竹負責。青竹年紀小些,性子不如櫻桃和綠荷持穩,日后還需多加調.教。思及此,她將視線轉到綠荷身上。一身半新不舊的粉色襦衫,相貌清麗,即使是處于這種境地,眉宇間仍是一片安然溫柔。當年她選出的丫鬟,模樣一定要好,看起來賞心悅目。一來她是喜歡美人兒,再者她也不愿那些小姑娘淪為男人的身下玩物。既然逃不脫為奴為婢的命運,跟著她總會好過些。但是她好像算錯了一點,跟著她也許不是她們自愿的選擇。
“綠荷。”阿俏輕聲喚了一聲。
綠荷緩步上前,柔順地跪在地上,“奴婢在。”
“你為什么要這么做?”阿俏低聲問道。她那幾日身子極易疲倦,心中不是沒有警覺,綠荷的異狀她都看在眼里,只是還未容她細想,便已沒了意識。她潛意識中還是不相信身邊的人會害自己。
綠荷聞言身子一僵,不住地向阿俏磕頭,“都是奴婢一時鬼迷心竅,任由小姐責罰。”
阿俏雙眸緊閉,片刻之后,睜開雙眼,“你下去吧,我不想再看見你。”綠荷的心思向來細膩,做事穩重,不輕易出錯,可那日,她明顯感覺到綠荷心不在焉,針腳錯了幾處。還有綠荷身上的那股若有若無的幽香,令她頭昏腦漲。可是為什么呢,阿俏暗暗思忖,隨即轉頭去瞧傅棅琮,面前人容顏俊美無儔,地位尊崇,令全京都的女人心折不已。那種爛俗的情節,不會真的發生在她跟前吧。
綠荷沒有求饒,一雙美目盈盈是淚,她看向的人不是阿俏,而是傅棅琮,“王爺。”聲如珠玉,微微揚起的精致白皙的下巴柔弱堪憐。
阿俏微微垂首看向一旁案幾上粉彩九桃瓶中插著的花卉,一個瓶,數朵花,只要瓶子愿意高興,“你問問王爺,如果王爺愿意收你,我不攔你。”
櫻桃和青竹低著頭,根本不敢去看坐在上首的兩位主子。和綠荷相處這么久,不知她什么時候竟起了這種心思。倆人心內皆忐忑不已,生怕壽康王一個點頭,收了綠荷為侍妾。她們不是不擔心綠荷,但畢竟比不上王妃在她們心中的分量。
傅棅琮握著阿俏手腕的手不禁加大了力道,雖知曉她所說的每一個都不是出自真心,但他心中還是有些不豫,“拖下去。”
綠荷一臉不可置信地望向傅棅琮,臉色慘白,聲音凄婉纏綿,“王爺。”她所求不多,只求他能多看自己一眼,她不求名分,只要能守在他身邊服侍就好。
朱綾進來,“綠荷姑娘,請。”畢竟是王妃身邊服侍的婢女,她不好直接拖出去。
綠荷不愿起身,神色凄婉地直盯著傅棅琮,可是傅棅琮從頭至尾都未瞧她一眼。
見王妃并未出口阻撓,朱綾徑直夾起地上跪著的綠荷就要往外走。綠荷百般掙扎間,從她腰間驟然落下一物。
一個刺繡精美的荷包,石青色,男子所用的荷包。
綠荷神色驚恐,傾身意欲去撿。
“拖下去!”傅棅琮把玩阿俏頸間垂下的發絲,復又開口道,聲音凜冽,透著一股森然寒氣。
朱綾徑直把人拖了下去,自家主子爺已然動了殺氣,這綠荷姑娘的命,怕是保不住了。
房內霎時安靜了下來,阿俏盯著地上的荷包愣愣出神。她走上前,把荷包撿了起來。荷包,向來是送給心愛男子之物。身邊的丫鬟對自己的男人動了心思,意欲委身為妾,這世間果真有這等事。也對,像傅棅琮那等人物,只要是個女人,都很難不動心。
傅棅琮沉著臉,雙眸一直隨著阿俏在移動。見她消瘦的小臉上不見一絲怒氣,還在那認真打量手中的荷包,心中不由升起一股焦躁之感。
阿俏研究半晌,轉首看向傅棅琮,朝他嫣然一笑,“我稍后給你做個荷包吧。”他送了她一支發釵,可是她好像什么都沒有給他。
她臉上帶著苦笑,聲音沙啞,聽在他耳中,卻猶如天籟,傅棅琮心頭的火瞬間滅了下去,走上前把她抱回床榻,吻了吻她略略黯淡的雙眼,“好。”
阿俏的身子漸漸恢復,這期間卻變得愈加嗜睡起來。這期間發生了這么多的事情,阿俏躺在床榻上,沒多久便睡了過去。黛眉緊鎖,似乎有什么解不開的心緒。
傅棅琮盯著她的睡顏,忍不住伸手輕柔地撫平她微皺的眉,眼中柔和一片。伸手摩挲著她的櫻唇,眼中的柔和霎時被冰寒代替,她休想把他推向別的女人。
***
空曠的房間,兀自搖曳的燭火,一紅一白,一男一女,硬生生給房中帶了幾分陰寒之氣,令人汗毛直豎。
綠荷發絲紛亂,雙眼呆滯,口中喃喃不語,“帶我去見王爺,我要見他。”那人俊美如神祇,凡人不可沾染,可他看向王妃的眼神溫柔地能溺殺所有女人,對,也包括她。王妃可以,那她為什么就不能。她并不想取而代之,只要能分得其中一縷,她死也甘愿。
朱綾神色冰冷,望向案幾上的瓷瓶,“我勸你最好主動喝了它。”頓了片刻,接著又道,“若不是王妃的侍婢,你今日會死得很難看,很痛苦。”朱綾覺得自己說的有點多,但她絕不是在同情綠荷。
綠荷呆滯的眼神望了一眼瓷瓶,又看了一眼朱綾,嘴唇微抖,捂著臉失聲痛哭起來。她雖做了錯事,但她明白王妃不會要了她的性命,可現在是誰要殺了她呢。
綠荷忽然想起那年,自己縮在一群女孩子當中任由別人挑選牲口似的挑挑揀揀。她模樣周正,看中她的人很多,大都是些紈绔子弟。她縮在那里,心中滿是恐懼和哀求,如果被他們買走,她可以料想到自己的命運,玩膩了被人丟棄,再轉手他人,最后不知會死在哪里。可是,是小姐救了她。
“你愿不愿意跟我走?我看得出來,你不想跟他們走。”狡黠嬌俏的小姑娘指著那幾個扭作一團的人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