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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俏和阿衡上了壽康王府的馬車,馬車里坐著的人正是傳說中的壽康王。
馬車平穩地行駛,雨點落在馬車頂部,傳來噼噼啪啪的聲響。阿俏和阿衡窩在馬車一角,像兩只可憐的□□。
身著紅白衣裳的二人,阿俏印象極其深刻,正是在高墻上瞥見的兩個鬼差。那日她并未瞧見二人的面容,今日她算是看清楚了。
穿紅衣的是個美貌女子,姿容在季姿之上。氣質出塵,神色冰冷,望向他們的眼神如同掃視死尸一般。紅衣女子全程都未開口,倒是那位穿白衣裳的男子很和氣地請她和阿衡上車。
雨中偶遇,非親非故的陌生人,阿俏沒那個膽量帶著阿衡隨便上別人的馬車,她便婉拒了。白衣男子也不惱,仿佛看穿了她的顧慮,隨后亮出了壽康王府的令牌,再次請他們上車。壽康王府,怎能做出那等拐帶幼弱孩童的惡行。
夜路走多了,也會遇到鬼的,高墻那端的莊子原來是壽康王府的!如果她沒記錯的話,她們前幾日剛砸碎了人家的茶碗。既然貴人未發怒,她也不想把事情鬧大,希望就此了之。沒想到,今日會遇上壽康王府的馬車。
阿俏摟著阿衡的肩膀,往馬車那端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車廂大得驚人,車馬以上好的木材為板,鋪著精美的地毯。中間隔著層薄紗,雖然看不清那人的眉眼,但仍能感受到那股逼人的氣勢。薄紗浮動,依稀能看見雙墨色滾金邊的錦靴。大錦民風開放,對女子沒有那么多的約束,男女也沒有那么多的禁忌。讓他們上車是順路,這層薄紗,防的是她和阿衡,以防倆人唐突了這位天家九千歲。坊間傳聞一向溫文爾雅的壽康王在幾年前性情突變,嗜血好殺,常以殺人取樂。阿俏雖不盡然相信,但這位王爺的脾氣定然也好不到哪里去。殺了他們倒也不可能,半路氣不順,再把他們丟下倒是能做得出的。
雖隔著層薄紗,另一面的人卻能把這端的情景盡收眼底,容貌、臉上防備的神情,還有謹慎的小動作。傅棅琮斜斜靠著軟椅,一手支著頭,深邃的目光靜靜地望著薄紗那端的人,神色冷得嚇人。
阿俏心中此時很忐忑,有種被人緊緊撅住的緊迫感。
“姑姑,你怕么?”阿衡貼著阿俏的耳朵悄悄問,他問的是外面的閃電和雷聲。馬車寬大,再加上雨聲和隱隱的雷聲,那端的人聽不到這邊的說話聲。
阿俏莞爾,把他抱在自己的腿上,輕聲道,“姑姑不怕,阿衡怕嗎?”陰雨天,寒氣重,她也希望倆人能早日回家。
阿衡手搭在阿俏的肩上,搖了搖頭,“姑姑都不怕,我怎么會怕!”父親說姑姑是女孩子,需要他來保護。
臭小子,經過這一打岔,阿俏心中的忐忑消去不少。
“姑姑,燕子為什么是斜飛的?”阿衡繼續跟自家姑姑耳語。他讀了這么多書,去了趟田莊,卻發現自己什么都不懂。
“因為它不想直飛,免得有人說它像麻雀。”
“那螞蟻為什么喜歡跑來跑去?”
“因為蚯蚓松了土,螞蟻去年秋天所作的記號全松沒了。”
這種問題阿衡不敢問夫子,只能問自家老姑,他覺得自家老姑的學問比府里的夫子高。
“哦,那蚯蚓吃什么?”
“吃土。嗯,就像姑姑啃糕點一樣。”
“蚯蚓的眼睛呢?”
“被蜻蜓借走了。”
“哦,怪不得蜻蜓的眼睛那么大!”阿衡恍然大悟,兩眼直放光。
“年有四季,春、夏、秋、冬。”阿衡掰著手指頭歷數,“我出生在春季,姑姑是哪一季節?”
“姑姑是秋天出生的。”秋天是個好季節,豐收!
“姑姑,那我比你大!”
阿俏:“……”她竟無言以對。
阿衡繼續發問,阿俏耐心十足,認真地胡謅著。小孩子好奇心重,喜歡問東問西,大人的回答不在正確與否,關鍵是態度。
雨勢漸消,馬車中隱隱傳來少女和孩童刻意壓低的說話聲。馬車周圍以及車內的一人皆是習武之人,耳力目力非一般人能比,即使隔著雨聲雷聲,那也能捕捉得清清楚楚。
馬車行至城門,守城的軍官一見是壽康王府的馬車,忙揮手示意,其余士兵皆收起兵器。當今圣上最是重視京都治安,無論是商販百姓,還是達官顯貴,過往人等一縷要仔細盤查。除非有緊急公務,任何人在城市街巷以及有三人以上地方快速策馬駕車。鬧事飆車跑馬者,是要被鞭笞的。但壽康王府的馬車,再給他們一千二百個膽子,那也不敢攔呀。
阿俏感覺馬車停頓了片刻,隨后駛進了城。
雖是權勢滔天的九千歲,但也不會仗勢橫行嘛。要是換做旁人,那不得橫著走,斜著飛!
馬車進城之后,直接朝向了輔國公府。直到阿俏被人扶下馬車,才發覺她和阿衡是被送回來的。
阿俏誠惶誠恐地跟馬車中的人,還有紅白二人一一行禮致謝。
“嗯。”馬車中的人應了一聲,聲音低沉。
紅衣女子依舊冰冷,白衣人嘴角含笑朝他們拱手告辭。
等到輔國公府的人出來迎接時,只見二小姐和衡小少爺倆人共撐一把傘,齊齊地望向街口,可街口哪有什么人啊。等等,前去接應的馬車和仆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