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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那人逆著光站在不遠處,正低頭看著手機,似乎是在發消息,又或許是在等人。光自他頭頂打下,為他高挺的鼻尖鍍上了一層金黃色的邊,他在其中靜默著,汽車的鳴笛聲,鳥叫聲,人群的喧嘩聲恍若隔世。
不知道過了多久,或許只有幾秒,也或許有幾分鐘,直到商場外的門衛大爺貼心地走過去問她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她才恍然回神。
可能是望向他的視線太過熾烈,他似乎有所感應,抬頭向這邊看了過來,隨即收好手機走了過來:“傅同學?”
“時老師,”不管怎么樣,乖乖應下總沒錯。
“好巧,能在這里遇到你,”時疏彎了彎唇角,眼神撇過她手里大大小小的袋子,開口道:“剛剛采購完畢?”
見少女乖巧地點點頭,他斟酌了一下,還是提出了請求:“我需要去曹村辦些事情,但是初到這里人生地不熟,目前急需一位‘導游’,不知道傅同學方不方便?”
還未等傅星玫反應過來,他便指了指停在路邊停車位上的一輛白色的車:“我開車了,但是這個地方導航找不到,如果不介意,我去辦完事以后再將你送回家?!?
看著少女狐疑地盯著自己,那雙靈動的眸子隨著細眉皺起微微瞇了起來,讓他忍不住失笑:“我知道忽然這么拜托很唐突,但是事到如今也沒有別的辦法了,這是我的身份證,你可以連著我的電話號碼一起發給你的父母,或者找一個熟悉的朋友隨時報平安也沒問題。”時疏一邊說著一邊從錢包中抽出身份證,連帶著剛剛寫好的便簽紙上的電話號碼一起遞給了她。
話都說到這種地步了,再不答應似乎便是為人所難了,更何況以后需要與他打交道的時候還有很多,還未正式成為師生就先結下梁子不是傅星玫的作風,于是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身份證上標著他的出生日期,家庭住址。
她一一掃過,最后停留在那兩個最顯眼的黑色字體上:
1988,京市
傅星玫其實去過帝都,只不過是在她很小的時候,那時動車高鐵還沒普及,每次去帝都都要坐綠皮火車,花很長的時間才能到達。至今她還記得那滿是汗味與腥氣交織的車廂,略顯聒噪的“咣當咣當”聲,擁擠喧嘩的人群,頭頂閃爍著的徹夜不滅的白熾燈,小小的她縮在母親的懷里,半睡半醒間,一側頭便能看到窗外無盡的黑夜。
那是一片只有她才能看到的光景。
而現在,雖然動車高鐵極其方便,可以將她送到任何想去的地方,可那時的回憶成了一道不痛不癢的標記,而現在,似乎又成了她難以跨越的溝壑。
想了想,她拍下身份證與電話號碼發到家族群里,簡單說明了一下情況,將身份證還給他后還是沒忍住問道:“你是京市的人,為什么會來這里教書?”
他似乎很驚訝,是真的很驚訝,那雙細長的眸里閃過了一絲詫異,而后恢復原狀:“我比較好奇,你為什么會認為京市的人不會過來教書?!?
“京市的發展更好吧,況且看你的所在區橫跨叁環四環,應該也是不愁吃穿的人,按照一般的設定來講,不應該早早回去繼承家業么?”傅星玫聳了聳肩拎著東西走在時疏身邊,忽而手上猛地一輕,她回神,才發現時疏已經將她雙手提著的塑料袋接了過去。
“小說看多了?”時疏輕笑,接著開口:“所謂的‘設定’只在小說里看看就好,我也只是你們學生口中的‘社畜’罷了。當然,作為一名下周就要入職的老師,雖然很不想還沒上任就先被自己的學生討厭了,但我還是想要糾正一下你的措辭,”他在她疑惑的目光中打開車的后備箱,將袋子放了進去,然后朝她正色道:“傅同學,沒有什么是必須的,在國內也好,海外也好,不要因為身處的地區以及家境不處于發達城市便覺得自卑,我們都是人,沒有誰比誰高人一等,除非是你自己先瞧不起自己,不然,誰也無法瞧不起你?!?
被戳破了小心思,傅星玫別過頭不吭聲,她承認時疏是對的,可一直根深蒂固的念頭又怎么可能因為一句話而改變。時疏瞧了她一眼,看那張頗有些伶牙俐齒不饒人的小嘴此時乖順得很,便沒再做聲,只是拉開替她副駕駛的門,并在她彎腰進去前護住了頂部防止她不小心磕到。
這樣禮貌有教養的人,不該出現在這里的,傅星玫想,她并非是討厭這座城,相反,她很愛它,可愛有時候也不會讓某些事物成為第一選項。
正沉默著,耳邊傳來時疏坐進車內扣上安全帶的聲音,還未來得及說話,便聽到隨之而來的下一句:“扣好安全帶,接下來指路的任務就拜托你了。”
傅星玫之前跟父母來過曹村,這是林城下屬的村莊之一,如其他農村一般,這里并沒有什么值得欣賞和玩耍的地方,外來客自然稀少,除了一些祖祖輩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在這里生活的原駐居民離不開這里以外,幾乎所有的青年中年都攜老帶少離開了這座村子去了大城市生活,因此傅星玫想了很久也不知道時疏此次之行究竟有何意義。
只是時疏不說傅星玫也就不問,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有時候人是需要收一收自己的好奇心的,知道的太多并非是什么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