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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子里復歸平靜后,他才敢抬眼去看床上卷著毯子睡得四仰八叉的人。
不到半響的功夫小小的人兒就在床上囫圇轉了圈,頭擱在床緣之上軟乎乎的狐皮褥子蓋著纖細的身子??膳崃X不老實,一翻身腦袋從床邊掉下來,瘦弱的脖子半掛在床上彎出一輪優美彎月。
周臨鬼使神差的爬上前,悄悄伸手接住了小姑娘從床上掉在半空的腦袋托著她。
察覺到身邊有人,裴璃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看見適才臟兮兮的人穿上了干凈的布衣,洗干凈的臉稚嫩中隱隱有劍眉星目的俊朗。她慵懶著聲音小聲道:
“你是哪家的小神仙,怎么長得這樣好看?!?
周臨一愣,托著小腦袋的手未動分毫。從來還未曾有人這樣夸過他,莫名心中竟有了雀躍。
或許是因為得了這副皮囊這個小姑娘的青睞,他沒由動了動嘴角。
“嗯……笑起來也很好看……”
床上的小姑娘翻了個身來側臥著盯著他,小腦袋依舊還是周臨掌心之中。不同的是她圓潤的臉頰貼著他粗糲的掌心,軟軟的唇若有若無地觸著又掃著淺淺的鼻意,惹得他有些心癢。
不知何時生出貪戀的目光掃視著小姑娘的臉、脖子、半遮半掩在褥子之下的身子。
周臨意識到,他必須要牢牢把握這個小姑娘。她應是裴子柯的掌上明珠,是唯一可救他的人。
于是他有些討好地又對裴璃笑了笑,捧著她腦袋用指腹若有若無地摩挲著小姑娘嬌嫩的臉頰,無意間碰到她溫熱的唇,小姑娘臉頰上浮上一摸可疑的紅暈稍稍害羞的頷首:
“我與爹爹去討了你好不好……他最疼我了,肯定會依我的?!?
周臨聞言眸子一亮,耳后的紅暈被心上的驚喜一下沖去了那抹一略而過的慌亂無措。
他乖巧的默默點頭,以一掌穩穩地捧著裴璃的小腦袋,伸手討好又寵溺的摸了摸她的軟發。
小姑娘并未躲開只是睡眼的惺忪像只小貓一樣懶懶地在他掌心蹭,周臨便又微微用力揉了揉的她腦袋,心滿意足又有些歡喜雀躍。
被裴璃帶走的三日,周臨每一日與她食在一處,臥在一處。刁蠻的小丫頭將他將像小狗一樣養著,不許他上桌吃東西,不許他坐椅子。
他只能像狗一樣抱著自己的飯盆窩在角落吃飯,雖是屈辱,可比在俘虜營了好多了。不用餓肚子,有柔軟的毯子,溫暖的帳房。
不過刁難他的小丫頭不出半日就抱著自己小碗便同他窩在了一處,抬著毛絨絨腦袋扒拉他的飯盆看。
“好吃嗎?”
她似乎像看不見自己飯碗里油滋滋的羊肉,如翡翠般的嫩菘。眼巴巴地盯著周臨盆中的幾片青菜葉子,垂涎欲滴。
周臨依舊說不了話只是點了點頭,見她眼巴巴地模樣將手中飯盆和木勺遞給小丫頭,可片刻之后他又立馬反應過來直接用木勺舀了勺湯飯喂飯裴璃嘴邊。
小姑娘一愣好似有些嫌棄是他吃剩又沾了口水,周臨微微失望正欲放下勺子,沒想到那丫頭竟然忽的湊上腦袋張嘴銜住木勺吃了下去,還不忘搖頭晃腦的咂嘴道:
“嗯……挺好吃,我還要……”
大抵是別人的飯盆里的飯香,小姑娘放著自己桌上的小便鍋不吃,樂顛顛地周臨喂一口吃一口將他盆底剩下的湯飯吃了個干干凈凈。
打那以后刁蠻的小姑娘好像吃了兩口湯飯就軟了獠牙爪子,像只軟乎乎的小貓一樣湊在周臨身邊。枕著他的腿讀兵書看話本,瞧累了便一個囫圇滾進他的懷里睡去。
十五歲的少年正是心緒燥亂的年紀,嬌軟的小姑娘以予了他無限的遐想。
周臨時常瞧著春日漸薄的衣衫發呆,趁著小裴璃睡著偷偷地去摸她仍舊稚嫩的小臉,小心翼翼的去嗅她的發,甚至只是替小姑娘捧一下衣服都會錯覺手有余香。
他覺得他自己好像生病了,夜里踢了被子從里面鉆出只穿著薄薄白色里衣的人,露出小巧的腳踝,削瘦的脖頸,漂亮的鎖骨……
這是一段他刻苦銘心又如白駒過隙的時光,短暫又美好成為他往后深宮歲月里唯一的光亮,反芻著那些不見天日的黑暗。
他曉得那丫頭愛極他的皮囊,喜歡他似貓兒一樣傲嬌的霸道,又似小狗一樣忠誠乖巧。
她給他尋來文人先生的長衫圓袍,帶他去沙丘河上看落日,帶他騎馬在大營中馳騁不顧守衛兵士的阻攔一路狂奔上響沙山上俯瞰珈藍。
“阿福,以后我教你騎馬好嗎?”
阿福是裴璃給周臨取的新名字,他開不了口小姑娘不知道他的名字,本是同她的大笨狗一樣叫來福。
可小姑娘又覺得這樣好看的人該有一個好聽的名字,不僅要有名還要有字。但她學問著實淺,想不什么好名字,于是便喚他阿福。
周臨聽見她的聲音沒有回應依舊緊緊抱著馬前的小人兒,適才從軍營里沖出來馬跑的太快他嚇得伸手抱住策馬的裴璃,閉著眼一路顛簸直到馬停下才敢睜開眼。
裴璃歪頭問他,初春的響沙山春光正好,風正盛,吹亂周臨的思緒。
“喂……我和你說話呢……”
小姑娘哼唧道,感覺身后的抱著她太緊了,那么的用力讓她感受他的存在好像小小的自己嵌進了他的胸堂里,亦或自己原該便屬于那里。
裴璃想到話本里的才子佳人,十二歲的小姑娘臉頰有些熱。
可是……她還沒和爹爹討阿福呢……
“阿?!摇液湍阏f話呢……”
她赤著臉頰磕巴道,以為身后的人一定看不見自己的模樣。
周臨依舊不應她,從腰間抽出別在那里已經有些蔫,讓馬顛散了些的野花束遞到小姑娘面前。
“……你……什么時候摘的……”
他真的很會討她的歡喜和開心,裴璃有些不自在地伸手去摸了摸那柔軟的花瓣,歪頭看周臨矜持道:
“我就只值這這幾朵野花啊……”
身后的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來,卻收緊了長臂俯首在小姑娘嘴角落下淺淺一吻,復而半抬著眸子看著裴璃。
劍眉星目,盛著一汪如春風化人般的魅惑,一下子攪亂了懷里小姑娘的心思。
她害怕去看那雙自己愛極了的桃花眼,嗔怒道:“誰……誰許你親我了!”
周臨像只小野貓一樣抱緊她,不容小姑娘掙扎。無聲的霸道和傲嬌將她吃得死死的,裝模作樣的抗拒后歡喜、悸動一寸寸慰著小丫頭那顆躁動的小心臟。
“阿……阿福,你故意的是不是……”
小姑娘垂眸不去看周臨卻乖巧的倒進了他的懷里,她曉得這個人一定是故意的,故意誘惑她,蠱惑她。
那個沙響山的午后,暮靄沉沉,風正好,肆意濃。周臨想過只要裴璃向父親討了他,他就會安心的留在她的身邊做她的小郎君。
一瞬間忘了眼前的人只是他寵了三天的小姑娘,他們只認識了三天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