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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月依舊掛在天上,次日的初陽被埋在厚云里已經噴薄欲發。江湖內外,血雨腥風,仿佛都丟進江海。
一盞燈,有人等。
灶上臺,余溫在。
人間煙火氣,最撫凡人心。
自上次黎式再警醒起謝聚的慘劇,便不是很想面對那男人,對著那張臉,她總能回想起謝聚被挑斷的腳筋血肉模糊的樣子。不過她沒興趣,也沒氣力跟他爭吵,便直接了當,選擇視而不見,或者避而遠之。
烏鴉怎么說也算枕邊人,自然感覺得到她情緒的變化。但他不似從前,總喜歡逼她,也終于從她身上學到了點什么,留多時間,耐心冷卻。
周五下學,一周課程完結,黎式手上抱著課本,與Dr.關告別。
轉過兩個走廊出去,就看到斜倚在自己車旁的男人。
總喜歡露皮膚的線衫變成了一件黑大衣,萬年偏愛的破洞牛仔褲換成了黑色長褲。她感激他終于知道來學校這樣的地方,要稍微帶點尊重,穿得人模狗樣...不是,人模人樣些。
只是沒想到,他有一天穿得正經,身材顯得更挺拔,竟然英俊得意料之外,如果選擇性忽視他那一頭古惑仔潮流典范的金發,還真能去演藝公司聘上個模特。
她走到他面前站定,“點解你來咗?”
“來接你下工咯”,男人繞到副駕門前,敲了敲玻璃窗,“開門?!?
黎式開了車鎖,也鉆進駕駛座,對身邊的人有些無語。不是說是來接人的嗎,怎么自己坐下,還是讓她揸車?這叫哪門子接人。
她開車平穩,跟本人的性格一樣,不似他,方向盤在他手里,好像大路朝天,方圓八十里內全是他家。
烏鴉坐在旁邊發表不屑評論,“你這是揸車還是龜爬啊?”
她懶得和他計,“你要趕時間就下車,再喊你兄弟來接你?!?
男人發現行駛的不是去元朗的路,下意識皺眉問,“你去邊?唔返屋企?”
打了方向盤轉入大路,她回答說,“去買點東西?!?
尖沙咀廣東道最繁華處,不知何時栽種下了一株六十呎的巨型戶外圣誕樹。彩燈絢爛,照亮著來往所有車輛。
商鋪、影院、車站都被紅配綠的經典搭配淹沒。在如此濃郁的節日氛圍渲染提醒下,黎式終于想起來,今天是十二月十二五,圣誕節。
記得狄更斯在《圣誕頌歌》中寫道:“圣誕節是個很好的日子。是個充滿愛心和寬恕,與人為善的快樂的日子…”
人真的很奇怪,在倫敦的時候,她懷念童年在香港的年月,特意跑到唐人街過春節,如今人在香港,看著在節日裝扮下與倫敦有些許相似的街道,竟然會想念在英國的圣誕。
或許,她想念的不是某個地方,或是某場節日節慶,想念的,只是那個家,那個親人具在的家。
剎車片踩下,車在路邊停住,烏鴉抬頭看招牌,竟是家書店。要不是因為身邊的女人,他怕是一輩子都不會來這樣的地方。
黎式回過頭問他,“你一起嗎?”
瞧不起誰呢?他立馬點頭,“當然。”
“你確定?”她有些狐疑,畢竟這樣的地方和他的適配度基本為零。
“點?你有意見?”
“冇敢有”,她拿起圓頂帽壓在頭上,拎住包要下車,“有你在更好,有人付錢。”
學校發的教材夠看,她來書店只是想充盈家里的柜櫥。男人沒有跟在她身后,揀了一處視野開闊的地方坐下,應侍生收到店長的眼神戰戰兢兢拿著酒水單子過來,可惜一張紙上英文夾中文,看的他只想罵一句不知所謂。
扔了菜單,直接開口,“啤酒有冇?”
“唔...唔好意思先生,我們這里系咖啡吧,唔...唔賣酒水?!泵媲叭藲鈭鰪娏?,一個眼神過去,就讓剛出社會的服務生緊張到變口吃。
“啤酒都冇仲好意思做生意?關門得了。”尋常話語間,他日常里巡街的氣勢洶洶就顯露出來。
年輕應侍生從沒見過這類人,嚇得只知道歉。黎式原本逡巡在書架之間,聽到動靜便探出來頭看。
果然,這人天生是作亂好苗子,走哪里都能興風作浪。
他似乎感受到她的目光,警告她一眼別多管閑事,又黑著臉隨便要了杯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Coffee,不想影響到她難得出街的興致,讓服務員趕緊下去才算了事。
店里播放著輕快的圣誕歌,目之所及,花紅葉綠。透過櫥窗向外看,行人穿著溫暖的毛衣,圍著秋冬風格的針織圍巾,街邊精美的裝飾和店鋪滿溢出圣誕的氣息。
他看得無聊了,就換了坐姿向里看,看她站在書架前踮起腳抬手夠書。店中足夠明亮,他才終于注意到她的穿著。
黑色的套裙,米色的大衣,一條珍珠腰鏈勾勒腰身。淺色圓帽戴在頭上,長卷發慵懶落下來,遮住一點面容。因為頂燈的暖光打在身上,便更顯溫柔。
他不怎么看電影,但那一瞬間,他突然覺得,她很像他少年時,在繁華街口見過的電影畫報上的女主角。
彼時彼刻,恰如此時此刻。
當年,流竄街頭的小混混在仰望畫報上的粉紅佳人。如今,受無數人惡劣指控的黑社會沉溺于與之格格不入的窈窕淑女。
都遙遠,且不可思議。
一響貪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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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冬至記得吃餃子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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