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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氣的時候頭也不回,才過晚飯的時間,彭柯就慫得想去找對方道歉,天大的委屈也不記得了。
這點遺傳了老彭,每次他和媽媽吵架,總是態度誠懇先去道歉,好像一點兒臉面也不要,一點兒原則也不講。
他躺在床上仔細回想,齊郁跟他生氣的次數屈指可數,哪次不是自己做了過分的事。回憶那些事的“過分”程度,對方還不計前嫌地原諒他,彭柯越發后悔他在樓下故意喊給齊郁那句話。
捏著手機,彭柯打開通話記錄,里面基本上都是打給齊郁家的電話。齊郁沒有手機,只有樓下放著一個老舊的座機,以往都是打給齊躍民談生意的。現在倒好,幾乎成了齊郁跟彭柯的傳話筒。可他現在沒臉去打,齊躍民接到,準要問他們兩個為什么吵架。齊郁本來是個沒脾氣的人,自從認識了彭柯就頻頻發火,這錯保準出在他身上。
可不是嗎?彭柯正式認識齊郁的第一天就讓他難堪了。
這一天倒不是開學第一天,而是開學兩周后。他剛轉來二中,自我介紹的時候只敢盯著教室后面的盆栽,連他周圍的人都認不全,自然也對坐在前排的齊郁毫無印象。好在開春學校組織了籃球賽,彭柯多問了幾句,鄒志就慫恿他報名,讓他隨便玩,班上的男生都打得不怎么樣。原因彭柯也多少清楚,除了他和鄒志,好像也沒幾個高個子在,湊不湊得成一隊都成問題。
果然,組隊的名單上報上去剛剛好,連多余的替補都沒有,但留一個替補隊員是硬性要求。班主任在班里掃視了一圈,愁眉不展,最后對著前排說:"齊郁,要不就你吧?也就湊個人數。"
彭柯甚至沒看清是誰,這件事似乎就被定了下來。這之后,彭柯得空放學就和鄒志那幾個兄弟走,請他們去面館填飽肚子,然后放了書包去打籃球。籃球賽并不正式,現場抽了簽就開始比,八個班,打三場。他們班第一場就拿下二比零,卻沒想到第二場出了問題。本來大比分持平,哪想上半場結束前后衛不知道被誰給了一肘子,摔在地上站不起來,下半場只能換人。
幸好還有替補在,彭柯打得頭昏腦熱,正要回到休息區,看到人群邊站著一個白得扎眼的男生。對方脫了外套,瘦,但個子很高。
他頭一次覺得一個男生長相精致——而且這種精致是夸獎。鎮上的男生都野,打小就在外面瘋跑,風吹日曬,玩起來就灰頭土臉。可對方的皮膚比女生還白,雙眼黑白分明的干凈。彭柯滿頭大汗,臉龐還因為在場上用手擦汗抹得黝黑,像個看著白天鵝的落水雞。賽場喧鬧,所有人都是激動,亢奮的,對方甚至不像個旁觀者。
鄒志在旁邊抹了把汗,然后拿起杯子往嘴里咚咚灌水,"操,真他媽要和他打。"
決賽定在下周,但連贏兩場,說什么也該慶祝慶祝。彭柯知道該他表現,主動提出大家下午去他們家吃飯,還問了一直幫他們加油打氣的女生,轉來轉去卻沒看到那個替補后衛。傳球配合得一般,倒是投進了兩個三分,幫他們拿下了壓倒性勝利。
“那個...同學!”
終于在人群中找到對方那截顏色出眾的脖子,眼看人就準備走了,彭柯快步跟上去,趕忙拉住他的袖子。
“比賽贏了,要不要去我家吃面啊?你、不知道你叫什么啊?”
男生回過頭,垂眸看向彭柯扯住他衣袖的手,才定定注視著彭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