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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說起來也沒什么大不了的。無非是一個風姿綽約的女神被渣男蒙騙玩弄拋棄,走投無路之下只能找老實人接盤。老實人以為走了大運、誰知道頭上早就綠成青青草原。離離不得、打打不了,只能整日酗酒發瘋、排遣心中的苦悶。女神也不好過,她芳華正茂、卻被這一坨肉拴死在幾條街就走到頭的小城里,對著個窩囊廢唉聲嘆氣。——你看,悲劇從一開始就注定了。
小孩子不懂大人的復雜感情,只知道每晚自己睡下后都會被父母的爭吵聲吵醒。他又害怕又無助,竟天真地以為是不是只要自己醒著、當著他的面、爸爸媽媽就不會吵架?
如果只是這樣倒也罷了。他有一個不算美滿的家庭、但他至少還有家,比起那些無家可歸的孤兒還是幸福太多。
變故發生在他初三那年。渾噩多年的母親不知受了什么蠱惑、留下幾行字說自己要去上海尋找人生就離開了。父親尋人未果、氣急敗壞,爛醉歸來滿身酒氣地沖他拳腳相向。罵他是野種,賤人的孩子和賤人一樣下賤,問他怎么不去死,怎么不跟他的婊子媽一起去當婊子……男人醉得太厲害、情緒太激動,朝他飛踹的時候腳底一滑、向后倒下去、磕在了桌角上、又一頭砸碎了地上的玻璃酒瓶。
他在派出所度過了自己的十五歲生日。
不滿十六歲的孤兒被送進福利院。院長和老師們對他都很好,叫他小嵐、耐心地陪他說話,還教他彈琴、跟他商量能不能多陪陪比他小的小朋友們——小孩子們眼睛淺、就喜歡黏著漂亮哥哥。
可漂亮哥哥的精氣神兒實在太差了,又瘦、臉色也不好,每頓吃不了幾口飯。長輩們仔細觀察了好久,才發現他似乎有睡眠障礙。老院長猜到可能和他的家庭環境有關,自掏腰包送他去看心理醫生。醫生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姓許、看起來很儒雅。許醫生人也很好、會仔細聽他說話,在得知他的情況后甚至主動減免了費用。還邀請小嵐先來試著治療幾次,如果確實有效果再繼續。
效果是有的。每次他從診所回去都非常疲憊,沾枕頭就睡了。醫生說這是催眠治療后的正常反應,他也覺得沒什么問題。晚上睡得著、白天有精神,心情就好、能幫忙做事,也能逗其他小朋友開心。有家人、有朋友,他在孤兒院過得比前面十幾年都開心都充實。
如果沒有那天就好了。
那天他在做什么?像往常一樣走進了醫生的診室、盯著眼前來回晃動的小球睡過去,準備等會兒醒了先找個地方看會兒書再回去——院里那幫小崽太黏人了,他沒法兒靜心學習。可這次喚醒他的不是輕柔悅耳的雨棍,是一聲歇斯底里的尖叫、夾雜著巨大的恐慌和厭惡。
他費勁地睜開眼,看到衣衫不整的醫生正氣急敗壞地整理衣服,看到前臺小姐姐滿是驚恐的淚眼悲哀地看著自己。他低下頭,看到自己赤裸的下體、和被完全解開扣子的上衣,身上還留有莫名的紅痕和白色液體。
他來不及質問什么就跑開了,覺得惡心、那種要把五臟六腑把他的靈魂都吐出來的惡心。他跑出小城、跳進河里,冬天明明已經結束了、可河水異常刺骨,冷得他心臟都痛。
死是不可以死的。他還在福利院,會給院里帶去麻煩。也許他可以去報警,可醫生是院長帶他去找的、會連累院長嗎?如果院長出事了院里的其他小朋友要怎么辦呢?那天夜里小嵐哭著回去、說自己想救一只掉進河里的小貓,結果小貓沒救活、自己也濕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