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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久鋒先是一愣, 而后氣得七竅生煙。他跟曹相安拆了幾招,愈發沒有罷休的意思,竟真動起手來。
這兩尊大佛打起來哪個敢攔?刑庭里頓時亂作一團,尊嚴掃地。褚寒汀沒想到莊江這一顆小石子,竟真能激起毓秀山莊的千層浪。他抱著手臂退到墻角,好整以暇地看起熱鬧來。
這出戲還真是挺好看。曹相安和曾久鋒都是當世高手,拼命起來也不愿墮了風度,一招一式都漂亮;又兼兩人俱是掌權多年,舌燦蓮花,罵戰起來更精彩。
兩人互不相讓,看那架勢竟是積怨已久了。
曹相安眨眼間便和曾久鋒拆了十余招,速度之快讓人眼花繚亂,然而一點沒耽誤他破口大罵:“我徒兒見誰都安安靜靜的,唯獨看見你便失智發狂,若不是你與他的死脫不了干系,他怎會冒著魂飛魄散的危險沖撞你?”
曾久鋒寸步不讓:“你徒兒失沒失智我看不出,可我看你確是被它迷了心智!憑一塊遺失了幾十年的貓眼石便要疑心曲師兄,現在又因為一個來路不明的殘魂撞了我一下,就要給我定罪!大師兄,你這哪是報仇?你分明就是在拉墊背的!”
曹相安哪聽得了旁人說他糊涂,登時勃然大怒:“顛倒黑白!我看你就是害他的兇手!”
曾久鋒便道:“神識附在引魂絲上都看不清兇手的臉,足見他到死也不知道殺他的人是誰!怎么死了十三年倒一口咬定是我了?”
兩人吵了個不可開交,正主倒是被他們丟在一邊,鬼臉上遍是茫然。曲洵嘆了口氣,默默地將莊江的魂魄又收回貓眼石里,遞給陸仰山道:“莊主,等他們吵完了,把這個交給大師兄,讓他找個時間替莊師侄超度了吧。”
陸仰山深以為然:“他們兩個關鍵時候還是不如你懂事。”
然而他也只能說說,看著兀自戰成一團的兩人也拿不了什么主意,攔又不敢攔,只能讓那兩人盡把臉面撕碎了又甩在地上踩。直到又有兩位長老聞訊趕來,才將傻站在刑庭里什么也幫不上的弟子們哄了出去。
……姑且算是亡羊補牢吧,反正人已實實在在地丟沒了。
褚寒汀最后意猶未盡地看了一眼這場愈發激烈的罵戰,有些遺憾地隨著大隊弟子出去了。
那一日最后是如何收場的,褚寒汀不得而知,他只知道曲洵一直忙到第二天天光大亮才終于回了芰荷苑。自那之后,曾久鋒和曹相安就徹底撕破了臉,非但兩人老死不相往來,連同他們的門人弟子、至交好友都相看兩厭。
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那一天從頭被炮灰到尾的曲洵。竟也莫名其妙地多出了一群支持者。起因是有幾個長老早看不慣曹相安和曾久鋒獨大,鼓動了曲洵一句“討個說法”,被好事者聽了去,竟然深得人心,掀起了軒然大波。
整個毓秀山莊按倒葫蘆起了瓢,一時間好不熱鬧。
曲洵懦弱了一輩子,為自己辯護時能據理力爭一回已是超常發揮,至于說法什么的,自然得過且過了。然而諸位看客可沒他大度,三天兩頭就有人上芰荷苑來游說。冷清清的芰荷苑一時間變得門庭若市,幾百年都沒這么熱鬧過。
這一日才到晌午,曲洵送走了第七波客人,累得連房也不想回。褚寒汀被這些不速之客煩的連修行都靜不下心,等人一走就迫不及待地給大門落了鎖。
他見曲洵欲言又止,勸道:“這些人整日擾人清凈,您既不愿見他們,不如放個消息,就說要閉關修行一段時間?”
曲洵猶豫了一下,連連搖頭:“選這關頭閉關,可不是明擺著不愿見客么,這不好,不好。”
褚寒汀聳聳肩,也不再多言。曲洵一貫都是這樣軟綿綿的一個人,與人為善過了頭,連群好事者也不愿得罪。他暗自冷笑,這些人看不慣曾久鋒橫行霸道、曹相安獨攬大權,自己卻不敢開口說一個不字。他們只敢背地里借著別人的口,替自己宣泄一番,永遠活在陰溝里。
毓秀山莊的這場鬧劇,一直持續到江瀲陽孤身上山,興師問罪。
宋東亭破天荒地起了個大早,挨著敲開曲洵和褚寒汀的房門,連聲嚷道:“出事了出事了,師父、師兄,你們快去長老堂看一眼吧!我聽說天機山掌門上了山來,不知要討什么說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