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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長亭人還沒搬到前院時, 他受罰的事便已不脛而走,就連閉門罰抄門規的蘇煥卿幾人都聽到了風聲。
大弟子的臉面被摔在地上踩,這跟抽天機山的耳光也沒什么兩樣,只不過動手的人是江瀲陽而已。然而究其后果也沒什么不同,過些天外頭指不定要傳蕭長亭欺師滅祖了。煙雨樓中幾個弟子皆憂心忡忡,最后一致決定大著膽子翻墻出去,到前頭安慰蕭長亭。
他們幾個被命令禁足, 是以不敢走大路,只好煞費苦心地穿林過水,摸爬滾打幾經周折, 終于來到了蕭長亭落腳的前院。雖說是受了罰,可底下人也不敢真怠慢他,騰了最幽靜的院子給他住不說,還打掃得干干凈凈的, 連屋子也是才翻新過沒幾年,住起來想必比他煙雨樓那間閑置許久的廂房要舒服多了。
蕭長亭此時正在研究古舊的陣法圖。這東西可真是古董了, 整張紙脆黃脆黃的,幾處要緊的地方還給蟲蛀了,少不得要費心推敲。他研讀得如癡如醉,冷不防聽見身后貓叫般的一聲“大師兄”, 著實嚇了一跳。
蕭長亭詫異地回過頭,就見他幾個師弟各自頂著一頭狼狽的干草碎枝,在他身后站成一排。
再一看,窗子開著, 難怪沒聽見敲門聲,原來走得不是正路。
蕭長亭啼笑皆非:“你們怎么來了,一兩百遍門規,這么快就抄完了么?”
幾個人大眼瞪小眼,都不知該怎么若無其事地開口,最后由最年長的蘇煥卿耿直地干笑了一聲,道:“我們就是想先來看看你——怕門規抄完,師兄就又下山了。”
蕭長亭常年走南闖北,幾個沒下過山的孩子哪里騙得過他?他眼底掠過淡淡的笑意,也沒拆穿他們,只道:“確實不準備長待,幫師父改完布防陣法就走。”
秦越云直眉瞪眼地脫口而出:“陣法?為什么要改?”
蕭長亭好笑地看著他,反問道:“你以為誰家的陣法不是一直精進著?前些天就險些被人趁虛而入,你還不長點記性!”
秦越云聞言大概是覺得有理,便沒再多問。蘇煥卿道:“師兄這里可住得慣么?”
蕭長亭點點頭:“你也看見了,這兒可比我那間廂房好多了。安靜,還用不著我動手收拾,師父也算善解人意。”
見蕭長亭這般看得開,打著開解念頭來的三人準備了一肚子的話盡沒用上。幾人俱都松了口氣,程澈甚至還如釋重負地撒了個嬌:“那就好。不過師兄,你還是多留些日子好不好?你看,我們幾個被罰抄了那么多遍門規,還禁足,可別我們還沒解禁,你就又走了。”
蕭長亭自己受罰,自知事出有因,并無怨懟;可提到這個,他卻是真正心存芥蒂。蕭長亭摸了摸程澈的頭發,輕聲問道:“挨罰委屈么?”
三人齊齊將頭搖得如同嬰孩兒的波浪鼓:“師父罰得有理。”
蕭長亭皺了皺眉:“遵師命不錯,可也不能阿意曲從,明白嗎?”
他這話得含蓄,程澈壓根沒聽懂弦外之音,蘇煥卿卻不懵懂。他忙道:“師兄別誤會,我們確實是因為做錯了事,才會受罰的。我們心服口服,沒有委屈。”
秦越云也跟著點點頭:“大師兄可千萬別理會那些傳聞,都是無稽之談。褚師兄人很好,何況當日還是他一力保下褚師的遺骨,我們心里都是感激的。”
蕭長亭面色稍緩,卻還是隱隱透著不贊同:“一碼歸一碼……”
他話音未落,房門便被人不客氣地推開了。三人一驚,齊齊向門口看去,只見江瀲陽背光而立,更顯得面色不善。他威嚴地挨個往三個弟子身上看去,冷冷道:“有長進啊,都學會偷跑了?”
蕭長亭忙道:“這事也別都怪他們;他們還不是擔心我?”說著對三個師弟連連使眼色,三人會意,低著頭對江瀲陽見過禮,趁著他還沒出言斥責,趕緊夾著尾巴魚貫而出。
好在江瀲陽也沒有真要責怪他們的打算,大弟子既開口求情,他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待弟子們走遠了,江瀲陽才正色道:“今日之事,總覺得還該同你解釋幾句。”
蕭長亭卻不領情地打斷了他,似笑非笑地說道:“也是為了煙雨樓里那一位說話的么?煥卿他們倒是你教的好徒弟。師父,你怎的不想想,他一個外人,才上山幾天就把你們師徒全都哄得團團轉,這事情真屬平常嗎?你可該好好聽聽外頭都是怎么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