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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瀲陽往窗邊的竹榻上扔了兩個墊子,哼唧唧地盤膝坐了上去。
褚寒汀翻了個身,忍不住牽了牽唇角:他的道侶雖然近來變得愈發面目可憎, 但是吃癟的樣子果然還是跟記憶中一樣好看。
睡覺對他們這些辟谷的修士來說,就如同吃飯一樣, 早已不是必須的了,晚上用來打坐調息,可能效果還會更好。不過褚寒汀身上帶傷,道行又淺, 難免困倦,不一會兒便昏昏欲睡了。可江瀲陽心里揣著事,睡不著也不想調息,愣是走到人床邊將他搖醒, 道:“哎,反正長夜無聊,咱倆說說話吧。”
褚寒汀一只腳才堪堪踏入美好的夢鄉,便被這突如其來的一下子給拽了出來。他不悅地翻了個身,半闔著眼睛,眉頭緊鎖:“有什么可說的?”
江瀲陽直看得愣住了。就在褚寒汀皺眉的一瞬間,他便仿佛回到了一年前乃至百年前的無數個夜晚。眼前人的眉頭皺得同他病中的道侶分毫不差,江瀲陽幾乎要控制不住地伸手幫他撫平,可最終還是克制地沒有動作。
“你跟他……還真有點像了。”
這句幾不可聞的感嘆很快便在夜色中消散,也不知道褚寒汀聽見了沒有。反正他的眉頭已漸漸舒展開來,仿佛已睡熟了。
江瀲陽的眼一動不動地勾在褚寒汀的臉上,忽道:“長亭要回來了。”
他的心砰砰跳著,莫名地有些期待褚寒汀的反應。可是褚寒汀好像已真的睡過去了,只給了他一個毫無意義的后腦勺。
蕭長亭是掛在江瀲陽名下的大弟子。他早先是個散修,投天機山時便有一身說得過去的修為。此人的年紀算來恐怕比江瀲陽還要大,兩人說是師徒,恐怕還更像師兄弟些。蕭長亭上天機山時,褚寒汀同江瀲陽尚未相識,資歷老得很。
可褚寒汀同江瀲陽婚后不久,他忽然開始熱衷游歷,行蹤不定,回山的日子越來越少。
只有幾個人知道內情,這是因為蕭長亭和褚寒汀的關系并不好,為了減少碰面,倒是默契十足。
江瀲陽有些失望,若是他的道侶聽說蕭長亭要回山了,定會心煩意亂,一夜睡不好吧。可這人神態雖像,對這事卻毫無反應,可見自己剛才那一瞬間的期待根本毫無道理。
江瀲陽垂頭喪氣地坐回他的竹榻上,靜默半晌,又忽然詐尸了一般“飄”到了褚寒汀的床前。他似下了許久決心,才終于壯士斷腕一般故意抬高了聲音:“長亭要回來了!”
褚寒汀這回終于被驚醒了。他茫然地看了江瀲陽片刻,那一臉不悅也不知是因為被人吵醒,還是聽見了江瀲陽這句話。
就在江瀲陽的期待中,他喃喃抱怨了一句:“好端端的,他回來做什么?”
可久未等到江瀲陽的回話,褚寒汀便又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江瀲陽這一晚上卻再沒能安心修行,他一直目光復雜地看著榻上的人,直到天光大亮。
褚寒汀早上醒來時,江瀲陽人已不見了。他也沒在意,走到院子里隨意摘了幾棵草,不多時便煮成一鍋泛著奇異芳香的湯汁。褚寒汀喝下一碗去,整個人都暖洋洋的,神情也柔和地饜足起來。他這才發覺院子里安靜得詭異,一早上似乎連個道童也未出現過。
褚寒汀思索了許久,終于響起昨夜迷迷糊糊的,似乎聽江瀲陽說了那么一句:“長亭要回來了。”
他的臉立刻就沉了下來。
蕭長亭的為人,實在太不討喜了。
此人壓根沒有身為晚輩的自覺,褚寒汀一直覺得他根本不像江瀲陽的徒弟——因為江瀲陽的親娘要是還活著,可能都沒他那么多事。
他干嘛要挑這個時候回山?陰魂不散的,肯定沒安什么好心!
褚寒汀猜得不錯,蕭長亭確實回來了,而且回得十分興師動眾。所有人都被派到山門處迎他,連被閉關抄門規的幾人都暫時放了出來。不過現在天機山上除了掌門就屬他輩分高,又久不回山,興師動眾些也不算說不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