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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人雪腿上平放著一個檀木匣子。
老師說,最后一件要他完成的事,就寫在匣子里的帛卷上。而現在已經到可以打開的時候了。
——嘉定十一年,北夷貧瘠的土地終于無力負擔其日益增長的人口,于是再度撕毀和約,揮軍南侵。這一次的戰況與上次截然不同,百里桓跟他以書法詩詞聞名的老爹半點不像,十余年間勵精圖治,修訂新法,裁汰冗員,整軍練卒;甚至于開戰時身為帝王親臨前線,鼓舞士兵沖鋒。
本就在十余年間養得兵強馬壯的大夏軍隊,士氣更是空前高昂,不僅將夷軍趕回老巢,還一鼓作氣打到夷國腹地的大雪山腳。這場戰爭持續了整四年,北夷國力難支,愿稱臣求和,帝王以百姓心為心,眼見青壯漓血,苦得是婦孺老弱,心中惻然,深感兵者不祥之器,于是接受和議。自此,北夷奉大夏為上朝,自稱下國,每年進貢馬匹和牛羊,而北夷因為期四年的兩國之戰人口銳減,之后被活活餓死的半獸人倒減少了很多。
盯著檀木匣子已經有好一會兒了,聞人雪眉頭微蹙,白膩如玉的手指在紫紅匣面上不住摩挲,卻是遲遲不敢打開。
嬴烈站在一旁。百里桓在戰勝之后,聽他們說打算離開大夏去海外尋找解藥,便把交易中剩下的一成血液盡數給了聞人雪,于是嬴烈現在才敢這樣站近。他起初不解,但兩人前后兩個時空加起來畢竟相處了好幾十年,看著聞人雪臉上神色,稍一思索,便猜到聞人雪猶豫的原因。他走近榻邊坐下,伸出右臂,攬住了聞人雪,笑道:
“之前不能打開呢,你就天天想著念著,好奇里面到底是什么,真到了可以看的時候,你又不愿打開了。可見呀,阿雪你的口是心非,到今日都沒有變——”
聞人雪聽見“口是心非”四字,不知想起了什么,雙頰頓時一紅。
“不對,我說錯了。”
嬴烈看著愛人頃刻間變得紅通通的臉,暗自好笑。更湊近他耳邊,眼見他細白的耳朵也泛起紅色,“你從前只對著我口是心非,現在對個木頭匣子也如此。嗯……這般說來,還是變了許多的。”聞人雪本來滿心憂慮,被嬴烈一打岔,再憂不起來,腦子里全是自己多年前怎樣“口是心非”、怎樣吃完人了心里爽得很,非要故作勉強說是為了負責、又或者一邊說從未動心,一邊因為喝醋把人吊在鏡子前狠狠“欺負”的畫面,腿間倏地有了反應,一時忘記自己今天最重要的事情是開膝蓋上的匣子,急急往對方紅唇上吻去。手也按上嬴烈肩膀,就要把人推倒,聞人雪余光不忘掃了掃軟塌。
嗯,夠大……
幾上還有一只裝滿毛筆的筆筒……
胡來過一通,聞人雪再拿起木匣,心中緊張盡去。且方才云雨之間,嬴烈不忘安慰他,說就算他老師留下的這第三件事再如何難,也一定在他身邊陪他一起去做。他心里其實明白,可聽見愛人直接地說出來、反復地告訴他,無論如何都不會放他孤身一人去面對,他還是會覺得渾身熱融融的,也再不感到憂慮和害怕。而真正打開了木匣,展開帛卷,聞人雪看著上面寫的東西,卻是并非再要求他去做什么。
嬴烈要避開,被聞人雪拉住,只得坐在旁邊陪他,眼睛卻只看聞人雪的側臉。至于帛卷上的字,他沒隨便瞧人家老師給徒弟留的話。然而聞人雪越看越心神震蕩,主動說出來,只避過了關于老師隱私的部分,想叫嬴烈也陪他一起驚訝。
那什么不能動情的禁忌,果然如兩人這十幾年猜測的那樣,實是一種毒,而非什么術法“反噬”,也的確與皇室有關。但毒的由來,可真是一句話說不清楚,要直追溯到聞人雪的師祖和當今帝王的太爺爺百里岳那里。
聞人雪的師祖比聞人雪更受皇帝信賴很多,幾乎被那一任帝王奉為仙神下凡,因他預言什么就中什么,還能喚來天降雨露。那一任皇帝,就是百里岳的爹爹……按說“隔輩”了的師祖和百里岳,應該沒有交集才對。然而星相師壽命普遍漫長,師祖遇見少年的百里岳時,還是一副仙人模樣。
百里岳一見之下,驚艷不已,他本就喜好男色,又從未見過那樣冰雪似的美人,夜里就做了不該做的夢。百里岳由欲生情,終成輾轉反側的思念,說來也怪聞人雪這個門派的人每一輩都太愛學習,光顧著學習各種秘術——聞人雪這種,已經算難得的學渣了——于是每一輩都挺單純。師祖被百里岳苦苦從少年追求到青年,抵擋不住,終于動心。這個時候百里岳再說,自己的母妃曾被皇后害得流產、兩個女人間有解不開的仇怨,待得太子繼位,他一定會過得很慘云云……師祖只是單純,不是蠢,當然知道心愛之人的圖謀,也知道即便太子繼位,有自己護著百里岳并不會怎樣慘,卻甘心被利用,助他奪位。
然而人心易變。百里岳自己怎樣上位自己清楚,他自己不是嫡長子,繼承了帝位,卻一心想要維護自己后代血脈的“純正尊貴”。他害怕自己的親侄、甚至后輩里出現某個妃嬪誕下的孩子用跟他一樣的辦法,討好國師上位。如果妃嬪出身尊貴那還好說,萬一不是呢,豈非壞了尊貴的百里家的無比尊貴的血?他索性弄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