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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濯卻停住了腳,悲傷地看著她,“往哪里走?”
蘇漓一怔,逼宮謀反,皇帝必然不會再顧惜。天下之大,莫非王土,他要走,確也是無處可去。除非……
“走得越遠(yuǎn)越好,難道你要在這里等死嗎?!”
東方濯沒有說話,目光緊緊地鎖住她,有萬般不舍,千種絕望。
“此次行事計劃周密,連火藥都埋進(jìn)了皇宮大殿,我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若成功,我能還你幸福,若失敗,那也只是……我一人的失敗。從此世上,再沒有東方濯,蘇蘇……你也當(dāng)從未曾認(rèn)識我。”
蘇漓心頭一沉,驚疑難定地看著他,“你……”
這時,砰一聲巨響,伊園大門,被人用力撞開。一群禁衛(wèi)軍沖了進(jìn)來,東方濯仿佛這才回過神來,他驀地眼光一寒,飛快撿起地上丟著的一柄匕首,“刷”地一下朝來人疾射過去。
只聽“啊”的一聲慘叫,那人胸口中刀,頓時躺倒在地。
跟在后面的人都嚇了一跳,不約而同地停住了腳步。
東方濯站在原地,巍然不動,先前縈繞周身的悲哀氣息一瞬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騰騰的殺氣,攝人心魂。
蘇漓微微一震,只聽他厲聲叫道:“誰敢再踏前一步,本王定叫他死無全尸!全都給本王滾出去!”
一聲雷鳴般地大喝,震得人肝膽俱裂。已經(jīng)踏進(jìn)大門的禁衛(wèi)軍們,臉色皆是一變,他們都見過他發(fā)狂的模樣,誰也不敢懷疑他的能力。一時間,眾人面面相覷,竟真的沒人再踏進(jìn)去一步。
忽然,門外的人紛紛向兩側(cè)退開,閃出一條道,東方澤俊臉沉冷如冰,高大的身影,緩緩走了過來。
第四十四章烈焰焚情
東方濯的臉色立刻變得難看起來,他冷冷喝道:“你站住!”沒有一絲猶豫,他飛快扣住蘇漓的手腕。
東方澤腳步一頓,如星子般幽深的雙眸朝蘇漓望去,晦暗不明深冷的目光令蘇漓無端心驚,薄唇牽起沒有情緒的淡笑,那顯然是他發(fā)怒的前兆!他冷聲叫道:“東方濯,放了她,我保你安全離開京城!”
東方濯慘然一笑,那笑容里帶著說不出的凄然絕望,他沒有應(yīng)聲,只低眸看她,附在她耳邊沉聲說道:“不想他死,就讓他出去。”
狠戾的表情,浮上蒼白的俊顏,他的臉,冰寒如雪,竟有幾分詭異。這是他為她建造的夢想之園,是他和她的專屬領(lǐng)地,任何人,都無權(quán)進(jìn)入!
蘇漓看了眼他的臉色,那種不祥之感又躍上心頭,對東方澤輕輕搖頭道:“我沒事,你在外面等我。”
東方澤濃眉皺起,見她面色堅定,他抿唇不語,深潭似地黑眸,忽然激出幾分怒意。她這樣將自己置于險境,可曾考慮過他的感受?他沒有說話,只是定定地盯著她瞧,卻不肯輕易開口答應(yīng)。
蘇漓嘆息一聲,“相信我。”
半晌,東方澤捏緊了手,冷冷道:“一炷香的時間,如果你還未出來,我會讓人鏟平這里!”說罷,拂袖轉(zhuǎn)身而去。
她抓住東方濯扣住她的手臂,幾乎毫不費(fèi)力地便移開了,淡淡道:“離開京城,以后別再回來了。”說罷舉步欲走,手腕卻被突然被拽回,抓得死緊。
蘇漓心頭一顫,卻沒有回頭。他寒氣逼人的臉頰,帶著死亡的氣息,輕輕地移了上來,聲音萬分輕柔,“你在大殿上說,你愿意陪我一起死,是假的嗎?”
蘇漓沒有說話。答案,他心里早就有了,只是到現(xiàn)在他自己還不肯承認(rèn)。
“呵呵,呵呵。”他又笑起來,計劃再好再周詳,終敵不過她,一句話的震撼。那么冷漠的清顏,多看一眼心里只會多痛一分。他松開她的手,轉(zhuǎn)過身去,目光定在一樹梨花,恍惚的沒有焦距。
“你,后悔了嗎?”蘇漓深吸了一口氣。
“后悔?”他仿佛聽到了一句笑話,怔怔道,“我生平只做了一件后悔的事……”
蘇漓咬住了牙,舉步欲走,他卻又突然急切地叫了一聲:“蘇蘇!”
這一聲,仿佛冰刀刺進(jìn)心里,帶著絕望的痛,讓人幾乎喘不過氣。她微微頓步,一回頭,他猛地低頭吻上她的唇!
冰冷的唇瓣,沒有一點(diǎn)溫度,他唇齒間的力道極重,仿佛拼盡他所有的力氣。
蘇漓沒有料到他會有此舉動,心里一驚,未曾多想,直覺地一掌向他揮去。
“唔!”他悶哼一聲,卻不肯放開抱住她的手,胸口傳來陣陣巨痛,險些暈過去。
蘇漓惱怒道:“你放手!”
他反而抱得更緊,口中已涌出鮮血,急喘一聲,在她耳邊道,“蘇蘇,小心……戰(zhàn)無極!”
奮力掙扎的蘇漓,忽地愣住,腦子里閃過大殿之上,東方濯與戰(zhàn)無極之間詭異的表情。
“戰(zhàn)無極,身份……有鬼,他身上有個刺青,是宛國皇族才有的特殊標(biāo)記……他一定不是晟國人!”東方濯的聲音越來越低,斷斷續(xù)續(xù),似乎已經(jīng)力氣不濟(jì)。
蘇漓驚得說不出話來!
“若不是他……臨陣倒戈,我怎么會一敗涂地?我低估了他……防了東方澤,卻忘了防他!”東方濯一口鮮血噴在石階下,身子一軟,松松地倒了下去。
苦澀的滋味在心頭彌漫,蘇漓咬了咬牙,遲疑一瞬,終于還是轉(zhuǎn)身大步走了。
東方濯英俊的面龐血色褪盡,他癡癡地凝望著她離開的背影,視線一點(diǎn)一點(diǎn)變得模糊起來,他卻仍然一眨不眨地望著她離去的方向,輕聲地呢喃:“蘇蘇,若我也能重生一次,等著我,我絕不會再負(fù)你!”
可惜伊人已經(jīng)走遠(yuǎn),再聽不到,他輕如雨絲的話語。
伊園之外,依舊寒風(fēng)凜冽,刺骨的冷。
蘇漓一腳踏出園門,禁衛(wèi)軍們早已按捺不住,一擁而入。突然,驚聲叫四起,那些人又如潮水般地瘋狂涌了出來。
蘇漓茫然地抬起眼,只看到一片濃烈的火光沖天而起,梨花如雪的夢幻伊園,竟瞬間變成了一片火海!一片大火急竄而上,仿佛火上澆了油,熊熊的烈焰,帶著憤恨不甘直沖天際,滔天火光,轉(zhuǎn)眼間映紅了半邊天空。
蘇漓大吃一驚,順手抓住身旁的一個禁衛(wèi)軍叫道:“快去救火!”
禁衛(wèi)軍連滾帶爬地沖向一旁哭道:“火太大了,郡主,快走吧!”
蘇漓手臂登時僵住,肌膚透骨冰涼。
不時有低低的慘笑聲,從大火中隱約傳出,耳邊風(fēng)聲嗚咽不止,像極了人絕望的悲泣。她仿佛又看到他傷心的眼淚,隨著那悲戚的大笑,從那雙絕望的眸子里滾落下來……
“我所做的一切,皆是為你,為什么連你也要背棄我?!”他悲涼的質(zhì)問,又凄厲地響在耳畔,她的腳步死死釘在了地上,竟然挪動不了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