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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漓被瞪得莫名其妙,抬頭朝院子里望了一眼,登時愣住。
精修的庭院,玉石花草一應俱全,靠湖的矮墻邊,一名男子負手立于藤蘿架下。白衣黑發(fā),褪去了平日的浮華貴氣,仿佛受到了此地清靈氣息的洗禮,整個人看上去清雅飄逸,不同凡俗。此刻,他正望著湖中飄蕩的花瓣怔怔出神,仿佛不曾感覺到身后的注視。
直到蘇沁從怔愣之中反應過來,一臉癡迷地大聲叫道:“鎮(zhèn)寧王!”
蘇漓眉頭一皺,心中暗暗著惱。本想避開這兩人,卻沒想到竟湊在了一起!
東方澤淡淡回身,視線觸及門口站立的東方濯,雙眼微微瞇了一下,緩緩笑道:“本王昨晚還在想,如斯美景只我一人欣賞實在無趣,不料今日,蘇蘇和二皇兄竟然都到了!二皇兄,請!”
他抬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動作非常之自然,仿佛在自己家里招待客人一般。
東方濯冷冷道:“六皇弟好興致!你我來此皆是客,不勞你相請!蘇漓,前面給本王帶路?!闭f完又回頭盯著蘇漓,陰冷的眼神,仿佛他的女人背著他與其他男人在此約會似的,那種目光充滿了無盡的激憤和殺氣。
周圍的人幾乎都忍不住退了一步,蘇漓卻迎著他的視線,抬頭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輕聲笑道:“蒙王爺厚愛,蘇漓本該立刻為王爺引路,但是……非常抱歉,這里雖是蘇家產(chǎn)業(yè),蘇漓卻和王爺一樣,也是初次到來,對山莊的一切并不熟悉,不如,讓姐姐代勞吧?!?
蘇沁瞪大眼睛叫道:“為什么是我?!我,我也不熟……管家!”蘇沁拼命對管家使眼色,自從那次弄壞拂云珠之后,她見了東方濯就會害怕。
東方濯在蘇漓那里碰了個軟釘子,本就非常氣悶,此刻又見蘇沁躲避他就像躲避瘟疫似的,不禁心頭火氣,臉色更是難看之極。若換做以前,有人敢這樣慢待,他定然掉頭就走,毫不猶豫。然而此刻,望著眼前女子,他卻只能忍了又忍,除了狠狠地瞪著她,竟別無他法。
蘇漓淡定地立在那里。作為主人,原本她陪同他去房間安頓是理所當然,有下人引路,她熟不熟悉都沒有關系,然而,偏偏她最討厭的,便是他現(xiàn)在的這幅表情,仿佛她欠他良多。而事實上,他欠她的,這一輩子都無法還清。況且,如今形勢有變,別說東方澤不是她約的,即便是,他也沒有任何權利干涉她,指責她!
“靜安王,這邊請……”蘇護抬手抹了把腦門子上的汗,這已經(jīng)是第三次請行了,但這位尊貴的皇子沒有半點要抬腳的意思。
氣氛頓時僵滯,除了蘇漓和東方澤,其他人都不敢吭聲。
東方澤似乎覺得這場面甚是有趣,忍不住朝她笑了一下,居然懶懶地走到一旁的軟椅邊坐了,以看戲的閑定心態(tài)望著這邊,似是對僵持的兩人最后誰會勝出感到非常有興趣。
蘇漓心中略有不快,不想給他看好戲的機會,于是笑道:“管家,靜安王和鎮(zhèn)寧王兄弟見面,或許有話要說。我們都退下吧,你留一人在旁邊伺候。待會兒王爺想回房了,再讓人領著過去便是。兩位王爺慢慢聊,蘇漓就不打擾了!”說罷,也不管東方澤和東方濯面色如何,她徑自行禮告退,蘇泌和黎瑤自然地跟了上去,將游離在憤怒邊緣的東方濯丟給了一臉閑定的東方澤。
望著飛速遠去的倩影,東方澤嘴角微微抽搐,而東方濯滿腔怒意無從發(fā)泄,只覺得一陣無力。他也不知道為什么,他會對她如此容忍?
“蘇姐姐,不會出什么事吧?”離開中間庭院,黎瑤擔心地問道。
蘇漓肯定道:“有鎮(zhèn)寧王在,不會有事?!睎|方澤只要想繼續(xù)在這里住下去,就不會允許有事發(fā)生。
黎瑤還是不大放心,回頭看了兩眼。此刻東方濯仍站在原處,雙眉緊皺,望著蘇漓的背影,目中幾乎要噴出火來。黎瑤秀眉微蹙,回頭不解地道:“蘇姐姐,你好像不怎么喜歡靜安王?”
蘇漓道:“瑤兒覺得他有什么值得喜歡的地方嗎?”
黎瑤目光一震,垂眸笑道:“瑤兒怎么會知道,姐姐問得好奇怪?!?
其實蘇漓只是隨口一問,并未多想,倒沒料到黎瑤會是這種反應。她突然想起父王曾有意將瑤兒許配給東方濯的事,抬頭看了看黎瑤,發(fā)現(xiàn)她臉色有些不自然,再回想重生后第一次遇見瑤兒是在東方濯的船上,看她對東方濯的態(tài)度,并不像敷衍。難道這妮子對東方濯……動了心?
蘇漓微微一震,停住腳步望著她,“瑤兒,你……”
有些話她忽然不知道該怎么說,此刻她只是覺得,她最疼愛的妹妹,不能喜歡上東方濯那樣的男人!
黎瑤見她皺著眉頭欲言又止,仿佛意識到她要說什么,頓時眼光一變,噗一聲笑道:“蘇姐姐不必多心,瑤兒無福成為王妃,但見到姐姐有這番奇遇,自然高興。我只是好奇,姐姐看起來不喜歡靜安王,對鎮(zhèn)寧王也很冷淡,那選夫宴上,姐姐會選擇誰呢?”
蘇漓默默地舒了一口氣,搖頭笑道:“我現(xiàn)在也不知道?!?
如果可以,她一個也不想選。還有兩個多月的時間,可以慢慢思量對策。
蘇漓的房間被安排在南苑,單獨的一棟,前有荷花后有竹林,兩面開窗,南北通透,非常涼爽。與東方澤和東方濯的住處只隔了一道封頂長廊,都是最好的位置。蘇沁為此表示過抗議,但管家蘇護說是相爺?shù)慕淮?,礙于蘇漓郡主的封號,蘇沁也只好郁悶地和黎瑤一起住進了西苑客房。
各人回房梳洗休息,不一刻便到了晚膳時分,蘇漓本不想再去前院,但蘇護幾次來請,說是眾人都等她開飯,猶豫再三,覺得不應多生風波,于是帶了沫香前去。
三面敞開的木質花廳里,東方澤與東方濯已經(jīng)等在了那,蘇沁和黎瑤也早早的到了,只有蘇漓一人姍姍來遲。所以她一出現(xiàn),目光就都聚在了她的身上。
明明一共五人用餐,餐桌旁卻擺了六張椅子,東方澤兄弟兩身份尊貴坐在上首;蘇沁和黎瑤沒有任何封號,只能靠近下首;剩下的兩個位置,一個挨著東方澤,一個靠近東方濯,兩人俱是拿眼盯她,仿佛在說:看你坐哪邊?!
蘇漓皺了皺眉,先施禮道:“抱歉,蘇漓讓各位久等了!”說完走到黎瑤和蘇沁中間的空位,對下人吩咐道:“幫我搬張椅子來。”
上首的兩個男人同時挑了挑眉,朝對方淡淡地瞥了一眼,東方濯的臉色依然黑沉沉的,顯然對上午的事情仍是耿耿于懷。見蘇漓落座,他冷冷說道:“本王還以為,這頓飯要搬到你房里去用!”
蘇漓知道這已經(jīng)是東方濯忍耐的極限,她也不是完全不懂分寸的人,便起身歉意道:“靜安王息怒,蘇漓并非有意來遲,實在是這身子……”她低下頭輕輕嘆了一口氣,東方濯立刻皺起了眉頭,看著她常年蒼白的面龐,心里的郁怒之氣突然就消散無蹤了,取而代之的,是他自己也無法控制的心疼。
“歇了一天,還未好些么?可用找大夫來看一看?”東方澤關心問道。
蘇漓道:“不用了,方才確實難受,現(xiàn)下已經(jīng)好多了。多謝鎮(zhèn)寧王的關心!”
“蘇蘇何必跟本王客氣?!睎|方澤端起茶杯,朝她微微一笑,那笑容無比清雅,還帶了幾分醉人的溫柔,說不出的勾魂攝魄。
蘇沁完全看得癡了,如果這一輩子能得到鎮(zhèn)寧王這樣一個笑容,讓她做什么都可以!
蘇漓的心不受控制地砰砰跳了幾下,這個東方澤,當著東方濯的面,故意對她露出這種笑容,是怕這頓飯吃的太過平靜么?她忍不住皺眉,對面已有殺氣騰騰的眼光掃過來,她假裝不覺,垂目坐下,招呼管家上菜。
菜還沒上來,東方濯已連飲了好幾杯酒。臉色愈發(fā)的難看,黎瑤忍不住勸道:“空腹飲酒易傷身體,靜安王還是等一等吧。”
東方濯沒理她,仍舊命人倒酒,蘇漓本不想管他,但又怕他喝多了麻煩,只好起身來到他身旁,接過下人手中的酒壺放到一邊,輕聲勸道:“瑤兒說的對,空腹飲酒傷身,靜安王……”
“你這是在關心我嗎?”不等她說完,東方濯已經(jīng)出言打斷,抬頭問道。他臉上已不見了先前的怒氣,目中灼意逼人。
蘇漓微微一愣,凝眸笑道:“靜安王也可以這樣理解。王爺身份尊貴,是我們蘇家請都請不來的貴客,蘇漓作為主人,理應關心……”
“別跟本王說那些冠冕堂皇的話!本王不想聽!”東方濯冷冷截口,俊目之中流轉的期待被她清冷的話語擊得粉碎,一絲被隱藏至深的痛苦掙扎,不受控制的浮現(xiàn)出來,他連忙低頭,捏了下拳頭,突然拉著她在他身邊的位置坐下。
不容抗拒的力道和姿態(tài),令蘇漓心中略生不快,她還沒來得及開口說些什么,東方濯已經(jīng)吩咐道:“那兩把椅子都撤了?!?
下人愣了愣,偷偷看一眼蘇漓,再看向笑意微凝的東方澤,有些猶豫。
就是這短暫的猶豫,激怒了東方濯。連個下人也敢不把他的命令放在眼里,東方濯面色一沉,看也沒看,抬手便揮出一掌,一道勁風帶著怒氣擦面而過,眾人未及回神,只聞“砰”一聲巨響,東方澤身邊的那張椅子頓時四分五裂,轉眼便不見了蹤影,連點碎屑都找不到。
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不敢想象,那一掌若是打在人身上,定是血肉飛濺尸骨無存……傳說中脾氣暴烈的靜安王,發(fā)起怒來果然十分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