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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仿佛紙浸透了油的一張半透明體,云像白骨遺骸堆遣,風里裹挾著火煙焦土的味道。
季天蓼的意識時斷時續,極度失血導致身體干涸,手術燈下的雙眼像泛著幽幽白光的紙燈籠,頭皮都似乎緊縮脆弱了,思想就如跟外界僅僅隔了一層薄薄的容易破損的皮膚。
樂聲像遙遠的非洲部落或嚴肅的宗教的回音,他支離破碎地憶起那些童年歲月,那些實驗記錄本上有關Fenrir的測試項目,都是母親把針管磨尖當筆,蘸了兒子的鮮血當墨水寫就的。
而復活節這天,則是每一年最難忍受的噩夢。
奇跡般的Enigma使人驚嘆不止并為之癡迷,而這種力量其實并沒有脫離自然法則的限制,每隔一段周期,他們的身體就會進入被稱之為“耗竭”的階段。
如果在這時得不到配體的“貢獻”……想象一只極致饑渴難忍的古堡吸血鬼,血色圓月下的狼人,他們失去理智毀滅一切,包括他們自己。
所以也有不少學者稱之為“浩劫”。
而季天蓼記得,對Fenrir來說,這個每年一度致命的時間節點,就是復活節。
季璟操作著精微的手術儀器,看見橫在眼前幾乎一半死去的季天蓼,忽然掙動了一下的時候,稍稍吃了一驚。
季天蓼插滿細針的手抓住季璟祈求:“…Fenrir在哪里?今天…不……”
季璟冷酷陳述:“Fenrir?我已經放棄了他!他是一個不知好歹、自毀前程的蠢貨,他破壞實驗室逃跑的那一天,他就清楚知道終有一天會進入程序性死亡,他的每一天生命都在倒計時!你再甘愿為他死也無濟于事。他會死,他會死!”
季天蓼的骨頭里驟然冷風侵襲,那種深切入肌理的恐懼令他不知何處來了力氣,猛地一下揮開了手。連著輸血管的手術臺傾翻,季璟也被掀倒在地。
猩紅的血滴墜到她的臉上時,季天蓼已經握著外科刀迫在脖頸上了。
“Fenrir……Fenrir在哪里?”
季天蓼居高臨下、沒一絲表情地重復道,他眼眶里有水光,大概率不是流淚,而是瀕臨死亡狀態下眼球晶體破裂凝結的冰花。
他不知身體機能還能強撐多久,但他堅定必須找到他。
季璟只驚懼了一瞬,然后放肆地、干啞地長笑起來:“我說了他會死的,是你害死了他……!你毀了我最好的作品…!你是撒旦之子……!”
豆大的汗珠雨點一般從季天蓼的額頭滾落,但他的神情中仍只有漠然:“你瘋了?!?
季璟卻笑得更盛,此時季天蓼的后腦勺突然一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