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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連子晉低垂著眼睛,眼眶微紅,眼中墨色翻涌。
王樾不置可否,這話怎么聽怎么都像假的。
沉默了片刻后,赫連子晉終究是沒忍住,試探著問道:“她,要向我傳什么話?”
說完他又后悔了,恨不得抽自己一頓,怎么這么沒骨氣。
“她想見你。”
“不見!我和她沒什么好說的。”
赫連子晉這下倒拒絕得干凈利落,沒有半分猶豫。
“她有什么話與謝霽說去,和我有什么好說的。”
他心里又堵得慌,嘟嘟囔囔地說著,聲音很小,但王樾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詞。
王樾挑了挑眉,笑著說道:“原來是吃醋了。”
這般云淡風輕的語氣頗有些站著說話不腰疼的架勢,無疑挑動了赫連子晉心中的怒火。
他緊咬著牙扯出一個冷笑來,額頭上青筋跳動,對著王樾吐出一個字來:
“滾!”
幾場春雨過后,庭院里的草木開始瘋長,不過幾日光景,就生得繁茂。春光和煦,麻雀站在枝頭嘰嘰喳喳,聲音清脆悅耳讓人生出幾分獨屬于春天的愜意來。
這本該是讓人靜心寧神的景色,書房內的李嬌嬌此時卻是心煩意亂,根本無暇顧及窗外的葳蕤春色。
李嬌嬌眉頭緊鎖,右手執筆不知道在空中停了多久也未曾落筆。墨汁順著筆尖滴下,很快就暈染開來,在紙上留下一個黃豆大小的墨點。
她嘆了口氣,放下毛筆隨手將紙張揉成了一團丟開。
書桌上像這樣被揉成了一團的紙還有很多,甚至地板上都散落著幾個。
不過是一張寫給赫連子晉的請帖而已,卻讓李嬌嬌不知道該如何下筆才好。
先前也送了幾回請帖,卻都被退回了。
這讓李嬌嬌覺得十分挫敗。
若非此事是她有錯在先,像這樣被連著拒絕好幾次,她怕是此生都不會再像這個人送請帖了。
可若赫連子晉當真不愿回應她,她便是送再多次請帖也無用的。
一廂情愿的事最后往往不如人意,李嬌嬌已經打定主意,這是最后一次了。
若是赫連子晉再不愿意,那就算了吧。
決定是做出了,可到了下筆的時候又為難了。
哪怕字斟句酌,心中也依舊惶恐忐忑,唯恐詞不達意。
足足寫了兩個時辰才有了一封勉強讓自己滿意的。
“綠珠,將這個送去給王蕪,讓她交給王樾,煩請他代為轉交給赫連子晉。”李嬌嬌將寫好的請帖裝進信封,封好口后才鄭重地交給綠珠。
并非是她不想直接送去赫連子晉府上,而是送不進去,只能這樣七彎八拐。
“殿下何必如此大費周章,依我看不如直接派幾個人去質子府上將他‘請’來。”
“您是大陳的公主,他不過是一個質子,他豈有不來的道理。”
“既然他敬酒不吃那就吃罰酒。”
綠珠有些憤憤不平,在她看來公主金尊玉貴,世間沒有哪個男子值得她如此費心,更何況那人不過是個質子,若說得再難聽些,便是個棄子,無用之人。
殿下愿意給他幾分薄面就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他偏偏還不識好歹,請帖送去又退回,有意拿喬,綠珠看著就氣不打一處來。
“此言差矣,正因我是大陳的公主,才更應該禮遇他。”
“他雖在陳國為質,卻始終是黎國的皇子,總有回去的那一日。”
“況且此人并非池中之物,有朝一日,兩國情勢逆轉也不是沒有可能。”
李嬌嬌靜靜地垂下眼眸,這只是其一,最重要的還是她對赫連子晉問心有愧。
她無法在傷害了他人之后還作出一副趾高氣昂的做派來。
其實這幾天她腦子里都是亂糟糟的,想了很多,卻始終沒有想出一個所以然來。
“殿下不必多慮,若是真有那一日,陛下也會護住您的。”綠珠不知道李嬌嬌的擔憂從何而來,卻覺得這并不是一件值得憂慮的事情。
“你先把請帖送去王家吧,別耽誤了時候。”李嬌嬌不欲再多談,重生這種事說出去也不會有人信的,這只能是她的秘密。
“是。”
“等等。”
綠珠剛要走,李嬌嬌又突然出聲將她叫住。
“殿下,怎么了?”綠珠不解地問道。
“請帖……”
李嬌嬌面露猶豫,舉棋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