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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來生,要做一棵樹,/站成永恒,沒有悲歡的姿勢。/一半在塵土里安詳,一半在風(fēng)里飛揚(yáng),/一半灑落陰涼,一半沐浴陽光。/如果有來生,要做一只鳥,/飛越永恒,沒有迷途的苦惱。/東方有火紅的希望,南方有溫暖的巢床,/向西逐退殘陽,向北喚醒芬芳。”
少女清脆如銀玲的聲音在耳邊輕輕響起,如一曲優(yōu)美的琴曲,不知不覺間就撥動了心弦。
“站成永恒,沒有悲歡的姿勢/飛越永恒,沒有迷途的苦惱/向西逐退殘陽,向北喚醒芬芳”
真的可以這樣嗎?
如果可以,那么她的死又算什么?
不,不是這樣的!
福順往后靠了靠,眼角的余光撩到病床上,那張她看了無數(shù)遍的臉。
當(dāng)日她死后,醒來時,便來到了這個奇形怪狀的世界。
這里的人都好奇怪,女的喜歡把頭發(fā)弄成各種稀奇古怪的顏色,男的更是,頭發(fā)短得手指都抓不住,穿的衣服也很奇怪,露胳膊露腿的不算,還有些人干脆就穿著肚兜大搖大擺的走來走去!
這是哪里,是地獄嗎?
可是,地獄怎么會有陽光呢?
她用了很久的時間來適應(yīng)這個世界,慢慢的知道了,墻上按下就會亮的是電燈,大街上四個輪子跑得比馬還快的是汽車,穿著白色的衣服走進(jìn)走出的是醫(yī)生,粉色衣裳的是護(hù)士……等等!
她還知道床上躺著的這個女人叫蘇貞,六個月前因為一場車禍被送進(jìn)了醫(yī)院,醫(yī)生早已經(jīng)宣布她的腦死亡,但她的父母不肯放棄,要求醫(yī)生維持著她的呼吸,好像這樣做,有一天她就會突然活過來一樣!
她也看過那對父母,長得很平凡,但每次都會相攜著而來,一坐就是半天,目光慈愛的看著床上的女人。前兩天,兩人還商量著說要賣掉房子,用來負(fù)擔(dān)沉重的醫(yī)療費(fèi)。
福順慢慢的轉(zhuǎn)身,目光迎著窗外的一輪驕陽,眼眶微微瞇起,感受著太陽的灼熱。似乎這樣做,她那千瘡百孔的心才會慢慢的愈合,才能忘記前世的凡凡種種。
身后,少女銀玲似的聲音再度響起。
“阿貞,你要睡到什么時候呢?你再不醒來,原慕寧他就要成為別人的新郎了,你愿意嗎?”
“阿貞醒過來吧,別再睡了,你已經(jīng)睡了六個月了,再睡,都要成豬了!”
“阿貞……”
福順轉(zhuǎn)身,看向少女因為難過流滿淚水的臉。
原慕寧,就是那個幾天前偷偷來醫(yī)院,對著床上的女人說,請她原諒他的自私的那個人嗎?她知道,他們是情侶,但現(xiàn)在,原慕寧要跟別人好了!
福順哀傷的看著床上雙眼緊閉,臉如白紙的蘇貞,輕聲說道:“你看,這世上有忠貞不渝便有大難臨頭各自飛。”
少女還在輕聲說著話,床頭的儀器卻突然發(fā)出一聲刺耳的響聲。
“阿貞!”少女發(fā)出撕心裂肺的喊聲,一頓之后,便急急的往外跑了去,“醫(yī)生,醫(yī)生,快來人啊……”
福順被少女尖利的聲音刺得耳朵一痛,才想抬起頭看看發(fā)生了什么,背后卻忽的涌來一股巨大的力量將她往前一推,沒等她反應(yīng)過來,她已經(jīng)墜入一片黑暗之中。
這次,是真的死了嗎?
耳邊有凌亂的步子聲,還有嘶聲的哭喊聲,胸口好像有什么東西在重重的壓著她,那感覺很不好!
福順猛的睜開了眼,才要開口,耳邊卻響起一連串驚喜至極的聲音。
“醒了,醒過來了!奇跡啊,這真是奇跡……”
福順沒有理會眼前錯雜交亂的臉,她只是怔怔的看著天花板上倒映著的自已。
為什么會這樣?
她怎么會在蘇貞的身體里!
“阿貞,阿貞,你終于醒了。”
耳邊響起一道蒼老嘶啞的哭聲,福順緩緩的回頭看去,對上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熟悉是因為她知道,這個老婦人是蘇貞的娘,陌生,卻是因為老婦人正顫抖著手撫上她的臉!
幾乎是下意識的福順皺了眉頭,撇開了臉。
“阿貞……”
“阿姨,阿貞才醒過來,你先讓她緩緩勁吧。”
福順抬頭,看到是之前讀書給蘇貞聽的少女,正起身攙了老婦人,輕聲勸解著。她張了張嘴,想說,我不是阿貞,我是福順,可是嘴才一動,喉嚨便似被刀割了一樣痛!
“蘇先生,蘇小姐之前遭受重創(chuàng),她能醒過來真的是一個奇跡,我想給她再做些檢查,看看她身體的其它機(jī)能有沒有受影響,你們看可不可以?”
“可以,可以!”
福順沒來得及拒絕,便被進(jìn)來的護(hù)士推了出去。
一個小時后,她再次回到了病房里。
“醫(yī)生,我女兒她怎么樣?”
“蘇先生,蘇太太,蘇小姐身體各項指標(biāo)都很好,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她的記憶好像出現(xiàn)了問題。”
后來再說了什么,福順便不知道了,她覺得好累,頭好暈,眼睛一閉,沉沉的睡了過去。
睡夢里,她好似聽到有隱隱約約的聲音在跟她說話,可是卻又聽不起說什么,她不想理會那個聲音,翻了個身,繼續(xù)睡,但卻又陷入下一個夢局。
一片開滿紫色花瓣的樹林里,有人相偎而坐,好熟悉的背影,她認(rèn)識他們嗎?
她想要上前,但卻像是被施了定型術(shù)一樣,定在了原地,男人和女人的聲音在耳邊輕輕響起。
“阿貞,我后悔了。”
男人醇厚的嗓音使得福順身子一顫,這個聲音她好像很熟悉,但卻在一瞬間,心底又漫過撲天蓋地的悲傷。為什么,為什么她要難過?沒等她多想,女人的聲音緊接著響起。
“嗯,后悔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