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閣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元狩二十三年,陽春三月,正是一年之計在于春的好日子。
青州府興城縣青陽鎮的農戶們正吆喝著耕牛在翻著沉睡了一冬的田地,青果也哪著爬上了經過改造后自家園子的二樓,有道是站得高就看得遠,放眼看去,沿著園子西邊一路向前,雇來的莊稼漢子如螞蟻般散落在各處,正賣力的耕種著他們腳下的地。
“姑娘,等這邊的地種上小油菜,到了四月里的時候,那連綿起伏的油菜花,怕是得叫人花了眼!”鳳梨在青果身邊說道。
青果點頭,前世她呼朋喚友組團去羅平看油菜花,誰能想到,這一世,她只要爬個小樓,就將無邊美景盡收眼底!
“可惜沒有單反不然……”
“單反是什么?”鳳梨好奇的問道。
青果恍然回神,正巴巴著不知道怎樣給鳳梨解釋,突的便聽到襄荷的聲音。
“姑娘,那邊有人來了。”
嗯?
青果響著襄荷手指的方向看去。
果見官道上駿馬奔馳,看方向似乎是朝她們這個方向來的。
這個時候,官道兩側勞作的莊戶,也放了手里的活,抬頭朝官道上飛馳的人看去。
正同丘呈站在堤岸邊商議著育苗的羅小將,不由也抬頭朝那一行人看去。
“大公子,這些人好似都是官家人。”丘呈一邊打量著那行正策馬奔馳的人,一邊對羅小將說道,稍傾,凝了眉,“好像去的是姑娘住的方向。”
“出事了!”
羅小將轉身一把撩了袍角往腰間一塞,下一刻,撒了腳丫子,便急急的往園子的方向跑去。
這邊廂,青果還在同襄荷說著,也不知道這群人是什么來頭,眨眼那群人便到了跟前不說,當先一騎還扯著他那鴨公似的嗓子,使出吃奶的力喊著。
“圣旨到,羅青果接旨!”
“這人聲音真難聽!”青果掩了嘴,對鳳梨說道:“跟太監似的。”
話聲一落,她看到襄荷和鳳梨齊齊怔怔的看著她。
青果不由問道:“你們看著我干什么?我臉上有東西?”
話落,不忘伸手去摸臉,左摸摸,右摸摸,末了,見襄荷和鳳梨還用那種詭異的目光看著她,干脆,手一攤,問道:“你們倆見鬼了?”
“姑娘,您不打算去接旨嗎?”襄荷淡定的問道。
“接旨?接什么旨?”
下一瞬……
“真的是太監?是來給我傳旨的?你妹,你怎么不早說……”
青果屁滾尿流的下了樓。
襄荷轉身要跟著一去,卻被一只手給一把拽住了。
“你……你扶我一把,我腳軟。”鳳梨顫了聲音對襄荷說道。
襄荷很是鄙夷的瞪了鳳梨一眼,但手還是握住了鳳梨的手,連拖帶拉的將她給弄到了樓下。
青果已經跪在院子里,她的身前,著青色衣裳的太監手里捧著明黃的圣旨,正用他那鴨公似的嗓子,抑揚頓挫的念著手里的明黃圣旨上的內容。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羅氏之女青果,仁德堅韌,聰慧智勇,年少且淑和,性方且柔嘉。特封縣主……”
青果只一愣,便醒過神來,嘴里喊著“謝主隆恩,皇上萬歲萬萬歲”的話,接過小內侍手里的圣旨,起身笑著請了內侍進屋用茶。身后的鳳梨和襄荷急忙走了上前,一個張羅著太監坐,一個則讓下人趕緊著上熱茶。
而這時,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羅小將和丘呈也趕到了,見院子里人人一臉喜氣,穿青衣的太監正被青果客客氣氣的奉為上賓。
羅小將正想抓個下人來問問,出什么事了,卻是早有一旁看熱鬧的個前抱拳對羅小將說道:“羅秀才,大喜啊,皇上封了羅姑娘縣主,這可真是大喜啊!”
“是啊,羅秀才,你可得大擺三天的流水宴才是啊!”
羅小將先是愣了愣,等反應過來的時候,連忙一把扯了丘呈,“丘叔,走,我們快去招呼好內侍,閻王好見,小鬼難纏,萬一招待不周,這些人在皇上面前說幾句,可夠我們喝一壺的。”
丘呈連連點頭,兩人相攜著進了屋子。
青果見了羅小將和丘呈,連忙對內侍介紹道:“公公,這是家兄和府里管事,您看我也不懂什么……”
內侍擺手,“羅姑娘不必客氣,來之前,宮里皇貴妃和婉妃娘娘都交待過了,灑家坐坐歇歇馬上便走,圣上那還等著灑家復命呢!”
羅小將聽了,連忙對青果說道:“趕緊讓廚房整桌吃食出來,不能叫公公餓著肚子趕路不是。”
“哎!”
青果應著,與太監道了個謙,便帶著襄荷和鳳梨下去忙吃食,將這里交給了羅小將和丘呈。不多時,青果便將八道炒菜四道冷盤兩道熱湯讓鳳梨張羅著婆子送去了花廳。
羅小將和丘呈陪著內侍把這頓飯給用了,又分別給兩人一人塞了一張百兩銀子面額的銀票,恭恭敬敬的將人送了出去。
太監一走,得了消息的林氏還有青萍以及文書琦等人一時間都趕來了園子,每個來的人都先要去那供著圣旨香案前看一看。
青萍更是抱著長子元元指了那明黃的圣旨對青果說道:“果兒,給元元摸摸吧,說不得將來元元就能金榜題名呢!”
青果哭笑不得,對青萍說道:“行,行,摸吧,摸吧,要不晚上拿回去放元元枕頭邊?”
羅青萍一迭勁的點頭,直說“那再好不過了。”
逗得青果和羅小將等人齊齊失笑。
“讓人給你外公和姥姥也送個信去。”林氏因為激動連說話都打顫了,“讓你外公和姥姥也高興高興。”
青果笑了說道:“今天晚了,明天再讓人去送信吧。”
只是青果卻不知道,當夜有石圳村來鎮上辦事的,就將這消息說給了林家,第二天一早,林善文帶鐘氏還有林大舅,林小舅就趕來了鎮上。
“這么好的事,你說我們要不要辦流水席啊?”林氏對青果說道。
青果連忙搖頭,“不能,千萬不能擺流水席。”
“為什么?”林氏不解的看向青果。
青果輕聲說道:“娘你忘了,我們是要將未來五年的收入都獻給朝庭的,我們若是大擺流水席,這事傳進京都,被有心人稟到皇帝那里,這縣主只怕還沒捂熱就要被奪。不但如此,只怕還要被安一個欺君之罪!”
林氏一聽打了個冷顫,連忙說道:“那還是別擺了。”
青果點頭。
而這邊廂,羅青萍則是輕聲問道:“果兒,現在那個什么大官,應該不會來找我們家麻煩了吧?”
當初議定將五年收入盡交國庫,這事,也是跟青萍知會過的。青萍起先還有點回不過彎,但被文書琦一番解釋好,也都理解了。
現在聽青果說起,自然,便關心,她們銀子出去了,那事情是不是解決了!
“嗯,他就算是想找我們家麻煩,也得費一番功夫了。”青果笑了青萍說道:“姐,你放心吧,不管怎樣,我總是會想辦法護住我們一家人的。”
青萍點頭,輕聲說道:“你姐夫說了,沒有什么比人更重要的。”
青果看著一側正與羅小將輕聲說著話的文書琦,覺得果然,嫁個好男人,比什么都重要啊!
這么一想的時候,不由便想到自已的婚事。
想到前些日子莊嬸寫來的信,說是葉羽已經回到京都了,但好似葉家出了點事,九爺一直不曾露面,她到現在連九爺一面都沒見上!
出什么事了呢?
既然已經回京了,怎么都不寫封信給自已?
青陽鎮定因為羅青果被封縣主的事結結實實熱鬧了一回。
如此又過了一月,這天,青果正坐自家小樓上,喝著雨前龍井,吃著點心,想著那一片一望無垠的小油菜不日就要成為叮叮作響的小銅板時,襄荷從樓下走了上來。
“姑娘,莊嬸回來了。”
青果一怔之后,便失聲問道:“莊嬸回來了?”
襄荷點頭。
“到哪了?要不要派人去接?”
前幾天便收到莊嬸寫回來的信,信里也說了,定在什么時候起程,算著也就該這幾天到了。
“姑娘,人已經到了,這會子正在茶廳喝茶呢,說是喘一口氣就上來向姑娘請安。”襄荷淡淡道。
這么快就到了?!青果到是沒想到。
想著莊嬸一路勞累,等她上來,不如自已下去,問問京中的情況。
便起身對襄荷說道:“她趕了這么多天的路,想來也累了,還是我去看看她,回頭讓她好好歇了吧。”
“哎!”
襄荷應了一聲,跟在青果身后往樓下走。
青果原想著,照說莊嬸回來了,鳳梨那個丫頭應該跟只麻雀似的,正圍著莊嬸問長問短的,還想著這花廳里不知道會是怎樣的一番熱鬧呢!不想,她這一路走過來,竟是一點聲音也沒。不由便猶疑的想道:莫不是莊嬸又把這丫頭訓了?
這般想著,不由便抿嘴輕笑,想著,莊嬸回來了,鳳梨那丫頭是不是就像是被上了扣箍咒的孫猴子呢?
因為想著心事,便也沒留神腳下的步子便不由的放快了,等走到花廳,抬頭正欲吩咐襄荷讓廚房弄桌酒席,替莊嬸接風時,不想,這一抬頭,整個人就怔在了那!
“葉羽?”
花廳里,穿一身象牙白工筆山水樓臺圓領袍子,正眉目含笑朝她看來的,不是葉羽還能是誰?
乍然對上,青果步子一頓,整個人就僵在了原地。
她怔怔的看著眼前的人,目光貪婪的從他的眉眼看到他微微染塵的鞋子,再又緩緩向上,落在他因為消瘦而顯得棱角越發分明的臉上。
是他!
真的是他!
好像瘦了……
“怎么了?”葉羽好笑的看著青果,輕聲問道:“才短短一年不到的時間,就不認識了嗎?”
青果紅了眼眶,強忍下心頭的酸澀,待回頭打算吩咐襄荷去廚房準備飯食時,不想一回頭,身后空空如也,不僅是身后,整個小院也是空空的,下人早就不知道退避到哪去了。她這才明白過來,原來是大家合著伙開她一個玩笑!
明白過來的青果,心里長久積壓的怒火便爆發了,她抬頭,冷冷一笑,說道:“公子是誰?我們認識嗎?”
呃!
葉羽被青果的話給問得愣了愣,很快便明白過來,這是生氣了!
唉,要說生氣才是正常的不是?想想若是換成自已這樣突然的就失去了她的消息,只怕不單要生氣,還得要發狂吧?
“淑貞。”
葉羽嘆了氣,往前幾步,牽了青果的手,引著她往花廳里走。
青果也不鬧,就這樣任由他牽著進了花廳。
葉羽卻是因為她的冷靜,越發的小心翼翼了,他打小是看過因為葉明霖,朱氏一生氣是怎么鬧騰的,后來朱氏不鬧騰了,但跟葉明霖卻是真正的離心了!
這么一想,葉羽只覺得心里生起一股深深的寒意,讓他好似被當頭淋了一桶冰水一樣!以到于他準備好拿來哄青果開心的東西,都不敢拿出來了。
葉羽卻是想多了,青果現在是氣得根本就不知道應該拿什么樣的態度來面對他。把人抓著狠狠的撓一頓?好不容易見著了,哪里還舍得下狠手!就這樣放過他?心里實在是有些不甘心。腦子里跟拔河似的,一下一個聲音叫她鬧,一下一個聲音跟她說,不能任性。到了最后,她就怔怔的跟個木頭人似的。
“淑貞?”葉羽等了一等,眼見青果目光微垂只看著地面,看也不看他一眼,心頭一急,腦子里靈光一閃,便緩緩說道:“原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想不到還能再見到你……”
“為什么會再也見不到我了?”青果抬頭打斷葉羽的聲音。
葉羽撇了臉,輕聲說道:“沒什么,就是有感而發罷了。”
青果狐疑的看著葉羽,有感而發?那感是從何而來的呢?
“淑貞,你別這樣看著我,你看,能再見面應該是一件開心的事,是不是?”葉羽笑著伸手去撫青果瘦了一圈的臉,輕聲說道:“瘦了好多,不過又長高了不少!”
兩個人站在一起,青果現在已經及他的耳垂,比之前到他肩膀高了不少。
“你別糊弄我,你說,為什么會覺得再也看不到我了?”青果拍打掉葉羽的手,說道:“不說清楚,以后都別跟我說話了。”
“那怎么可以呢!”葉羽笑了說道:“我們是要做夫妻的人,哪家的夫妻一輩子到頭不說話的?”
青果冷笑一聲,淡淡道:“誰要跟你做夫妻了?”
“當然是你啊!”葉羽笑著扶了青果在一邊的椅子里坐定,他也跟著坐了下來,輕聲說道:“莊嬸沒跟你說嗎?皇上為我們賜婚了!”
青果哼了哼。
莊嬸當然跟她說了,皇上替他們賜婚了!
但是這又如何?
她相信,別人抗旨說不定得抄家問斬,可她要是說不嫁,估計皇帝是萬分樂見其成的!
“那又怎樣?”青果斜眼睨了葉羽,沒好氣的說道:“皇上這賜婚的圣旨怕是下得不知道多心不甘情不愿呢!我要是把那不想嫁的意思透一點出去,他還不定多高興呢!”
是啊!肯定得高興啊!
“淑貞,我知道你生我氣。”葉羽握了青果的手,輕聲說道:“可是,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在這嗎?你氣也氣過了,可不可以……”
“不可以!”青果打斷葉羽的話,咬牙道:“說起來,我還真得好好想想這樁婚事,不然等真嫁了,你一句,我走了,我卻連收尸都不知道往哪去收!”
葉羽:“……”
青果看向不語的葉羽說道:“爺,我這話沒說錯吧?”
“沒……沒說錯。”
青果點頭,“爺明白就好,好我就不送了!”
話落,起身便要走。
“淑貞!”葉羽一把抓住了青果的手,輕聲說道:“淑貞,不生氣了,好不好?”
“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