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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笑,很輕松的對她笑了笑,伸手捏捏她的耳垂:“我一直想,你應(yīng)該是忍了很久以后才決定爆發(fā)的。”
甄珍一怔。
“和我說說是怎么回事吧。”他輕聲說道。
甄珍的神情從剛才的緊繃終于有了緩慢的放松,直到最后她微微垮下肩膀,仿佛戰(zhàn)斗結(jié)束之后,露出了隱藏許久的疲憊。
吳冕果然很會安撫她的情緒,她想著。
“沒什么,其實真沒什么。”她喃喃道。
說著說著,眼淚啪嗒就掉下來了。
當初懷孕的時候,甄珍曾在心里想,如果這是個女兒,她一定好好養(yǎng)她,用心培養(yǎng)那個小女孩。她要讓自己的女兒學會保護自己,學會拒絕別人。她的女兒不需要禮貌乖巧,如果有人欺負她,她不應(yīng)該讓步,她應(yīng)該反擊。她的女兒會有自己決定自己生活的權(quán)利,只要在世俗允許范圍內(nèi),她一定會支持她。
甄珍不想讓自己的女兒成為另一個自己。
“我只是受夠了,就在那個瞬間,突然覺得受夠了。”甄珍輕聲說。
其實和父母攤牌的時候,甄珍并沒有想過到父母決裂這種程度。她做好了挨罵挨打等等一切準備,也破天荒的準備了好久的說辭。和吳冕離婚不是件小事,加上那段時間兩人肉眼可見的感情危機,甄父甄母多少是有些擔心的。
甄珍把離婚這件事和父母挑明,甄父甄母自然震驚,然后開始不斷拷問她。甄珍做了些心理準備,雖然厭煩這個過程,但也耐著性子回答了。她沒把過錯都算到吳冕身上,性格使然,把兩人離婚的結(jié)果解釋稱兩人都有過錯,她確實也是這么覺得的。自己不夠優(yōu)秀,也沒拿捏男人的本事,實在是窩囊,導(dǎo)致被人輕而易舉的就搶走了丈夫。
因為這場婚姻本來就讓甄父甄母有點擔憂,離婚這個結(jié)局似乎也不是十分意外。甄珍從頭到尾都沒有哭,也沒有覺得委屈,只是在敘述,她說自己確實也不是吳家心儀的媳婦兒,說吳冕和蘇知愿八年的感情確實比自己長久。說得多了,甄珍甚至有點恍惚,覺得自己這兩年里對自己的身份似乎有了嚴重的錯誤認知,是吳冕的妻子又怎么樣,她始終都沒能站上那個戲臺和吳冕并肩,她還是一個觀眾,不過是給戲臺上的人送了束花而已。她好像是個旁觀者,講得仿佛也不是自己的故事。
一晚上的時間,把話都說盡了,問的也都問完了,甄珍唯一拒絕的就是不肯讓甄父給吳冕打電話,表示兩人離婚一個多月了,財產(chǎn)上吳冕沒虧待她,沒必要再去打擾人家。
說這些的時候甄珍氣色很差,唇也是白的,人也瘦了很多,聲音明顯聽起來中氣不足。但她神情嚴厲,態(tài)度堅決,不肯讓甄父和吳冕聯(lián)系。
甄父自然氣憤難當,甄母在旁邊勸著太晚了明天再找吳冕吧。甄父瞪著甄珍不作聲。
靜默幾秒后,甄父點了根煙,沉聲說:“當初就說不讓你嫁給他,你不聽,非嫁不可。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嗎?門不當戶不對,你以為你能過去做官太太嗎?怎么說都不聽。”
這話說完,遠處有汽車駛過時響起的鳴笛聲,悠遠又朦朧。
甄珍靜靜的聽著,聽到甄父說完,她在那段鳴笛聲中突然就發(fā)怒了。
她怒得很反常,絲毫沒有過去炸毛跳腳疾言厲色的樣子。以至于她的父母沒有察覺她是在發(fā)怒。她只是平靜的抬起頭,看著自己的父親:“你什么時候跟我說過不能嫁?”
盛怒之下的甄父沒有察覺甄珍此時情緒的異常,只一昧瞪著她繼續(xù)發(fā)怒:“你自己結(jié)婚不知道看看人嗎?你喜歡人家你就能嫁給他?門當戶對你不知道嗎?”
甄珍還是安靜的看著他。
她在那一瞬間很想哭,過去從來都忍不住,會真的掉下眼淚,但這一次很神奇的,她一滴眼淚都沒掉,甚至眼睛都是干的。
她就直直的看著甄父,因為眼睛一眨不眨,看起來就反常了。但她聲音很靜,她就這樣看著甄父,突然說:“你給吳冕打電話又能做什么?讓他給我個交代?讓他給我補償?讓他跟我道歉?這些對我沒有什么用,都是虛的,道了歉我也是個離婚的女人,我要這些做什么?”
甄父顯然被甄珍的話給激怒了。
“你再說一遍?”
甄珍沒動,連肩膀都沒有瑟縮一下,她母親在旁邊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她也只是肩膀微晃,但還是看著甄父。
“現(xiàn)在說那些不讓我嫁的話又有什么用?顯得你高瞻遠矚未雨綢繆?可同意結(jié)婚的也是你,不是嗎?”
她說的絲毫不留情,甚至已經(jīng)越矩,這樣放肆的話,別說是父女這樣的關(guān)系,就是同輩之間也已經(jīng)是很有攻擊性了。
甄父的臉陰的能滴水,他扔了煙站起來朝甄珍走去,想扇甄珍耳光,甄母連忙拉住他,回頭呵斥甄珍:“你胡說八道什么呢?還不快跟你爸道歉!”
甄珍坐在那里沒動。
莫大的疲憊讓她精力不濟,她覺得自己置身于一個四面高墻之下,只能看到小小的四角天空,卻遙遠到讓她無法靠近。漸漸的,
連那四角的天空都變成了黯淡的慘灰色。
“什么都做不了,總是在這里說我不對又有什么意思?你不能替我主持公道,也不需要給我討回什么。你現(xiàn)在跟我生氣,也不是因為我離婚,你只是生氣我頂撞你,你還是為了你自己。”
啪的一聲,甄父的耳光到底是落在了她的臉上。
甄珍被打得偏過頭,她不是個堅強的人,剛才的話也多少有些憤怒之后逞口舌之快的意思,所以這次她掉了眼淚,但很快她就伸手擦了眼淚。她抬頭看到甄父扭曲到變形的臉。甄母拼命的罵她,用力拍她的肩膀讓她道歉。她拼命睜大眼睛,還是有眼淚流下來。
一開口,甄珍聲音就哽咽了,但她還是面無表情,這次是心如死灰的那種。
“你除了罵我,打我,羞辱我,你還能做什么?你什么都做不了。你只能在我面前找找你所謂的尊嚴。”
這話說完,甄珍立刻挨了第二個耳光,還很對稱,兩邊都火辣辣的疼。甄珍覺得自己受不住了,她立刻拿起包,起身推開門沖了出去。
半夜十一點,甄珍一個人開車回省城。
現(xiàn)在想想,自己也真是命大。
“現(xiàn)在想想很后悔,本來事情都快結(jié)束了,當時要是耐著性子不生氣,結(jié)果應(yīng)該也不會很差,”甄珍手一直捻著一張衛(wèi)生紙,她說得平淡,其實心里波動很大,“還是沉不住氣。”
她吸了口氣,有點緩解尷尬的看向吳冕:“我爸沒給你打電話吧?”
吳冕一直看著她,聞言搖頭。
“那就好。”甄珍說著低下頭,把那張是攤開又折疊,卻無話可說了。
她也不看吳冕,不知道該用什么表情看他。
她知道自己此刻可以稱得上狼狽,不是外形上,而是心理上,她心里上黑暗的角落此刻在他面前無所遁形。
她是一個對父母并沒有那么順從的人,她用了她極近可能的話,來刺痛她的父親。她知道,任何一個人,都會指責她的這個行為。無論如何你不能頂撞你的父親,無論如何你不能說父親的不是,無論如何,你都是錯的。
她知道,這些道理她都知道,但她還是在那一刻選擇了反擊。
她知道自己不能看吳冕,吳冕的眼神太犀利,他現(xiàn)在肯定在用他那有穿透力的目光看著她,她知道自己會承受不住。
安靜很久后,吳冕伸手捏了捏她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