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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吃味兒
黎青黛發(fā)現(xiàn)莊檀靜繁忙了許多, 白日里見不著人影,時常與府中幕僚商議到深夜。
有時,莊檀靜回來得晚, 睡意迷離的黎青黛嫌他冷, 蜷縮進床里側,不自覺離他遠遠的。
看著黎青黛呼吸均勻酣睡的模樣,很是乖巧, 莊檀靜忍不住捏了捏她的鼻尖, 她夢中蹙了蹙眉,他便不再鬧她。
盡管莊檀靜不習慣與旁人同床共枕, 但只要想到同他在一處的是黎青黛,他覺著,也并不是那么難以接受。
他不懂情愛,甚至也曾對情不屑一顧,可時至今日,初涉情愛,他茫然了,為此寫信求教過老友卓其山。卓其山在心中笑他,你也有為情困惑的時候。
因那人歡喜而跟著歡喜, 因那人身處險境而擔憂。倘若一日不見那人,便會覺著心間空落落的,見了那人之后, 胸中的煩悶躁郁頓時煙消云散……情之一字難解,但大抵是如此吧?
次日一早, 黎青黛的身側是空的, 余溫已經散去。
即便是再遲鈍, 黎青黛也隱隱約約能感受到風云涌動, 有翻天覆地的大事要發(fā)生。但莊檀靜很少會在她面前提起政務,黎青黛也裝作不知道。
然而黎青黛更關心的是另一件事。
偶然間,黎青黛發(fā)現(xiàn)莊檀靜其實睡眠極淺,夜間她翻個身,他也會警醒。可莊檀靜在黎青黛面前維持著盡量平和的面貌,就在黎青黛以為他已經恢復正常時,卻遇到了令她心驚的場面。
有天夜里,黎青黛口渴醒來,卻窺見莊檀靜坐在錦帳外,默然地擦拭長劍。霜白的月華透過紗窗,烏黑如云的長發(fā)垂落在他肩頭,他整個人被淡淡月光籠罩住,動作斯文優(yōu)雅,如若忽略他手中握住的是劍,會叫人以為他誤落凡塵,月下?lián)崆俚闹喯伞?
森寒之氣竄上黎青黛的背脊,她呼吸微亂,呆愣愣地望著他,不覺間汗毛豎起。
似是察覺她醒了,莊檀靜抬眼,望著她這處,不緊不慢地把劍收回劍鞘,起身向她緩步而來。
“醒了?”他掀開床帳,深沉的眼眸盛著月的清輝。
不敢對上他的目光,黎青黛心提了起來,別過臉,悶聲道:“口渴得緊,想喝水。”
俄頃,就見莊檀靜就端了杯溫水過來,黎青黛接過飲下。
糾結了一番,黎青黛忍著懼意,還是開口問了,“方才,你在做什么?”
莊檀靜俯身,指尖輕柔,幫她將貼在面頰的幾縷發(fā)絲掛在耳后,用極其平靜的口吻說,“你不是都瞧見了么?從前,我稍稍睡沉了些,刺客的刀劍便到了枕邊,自此以后,我的床榻邊就懸著一把劍。每至深夜無眠時,瞥一眼床邊的劍,能使我能安心下來。”
他這樣的人,是不配睡得安穩(wěn)的。
興許因為面對的人是她,他才有興致說出這些話。
而后,他敏銳地捕捉到她眼底的異樣,“嚇著你了?”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莫怕,我永遠不會拿劍對著你的。”
只要你肯聽話。
惶恐消退了些,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憐憫。黎青黛年少時受過不少白眼和排擠,也有過怨恨,但因為有師父的悉心教導和呵護,黎青黛的心中始終對這世間抱有善意,懷有仁心。
師父說過,別人怎么待你,那是他們的事,不要理會,不要在意,若別人想害你,你要會反擊,只是切莫傷天害理,無端害人。可當黎青黛到建康走一遭后,發(fā)現(xiàn)這滾滾塵世本就有諸多不可理喻,你不欲去害他人,他人卻處心積慮想著怎么傷你性命。
黎青黛五味雜陳地望著莊檀靜,壓住心底的涼意。她嘆息,雙手環(huán)住他勁瘦的腰,埋進他的胸口,呼吸著獨屬于他的清淺氣息,悶悶地嗯了一聲,“往后你可不能再這般嚇人了,怪叫人害怕的。”
冷峻的眉眼凝聚了柔和的光,莊檀靜撫摸著她柔順的烏發(fā),應了聲好。
在沒有認識黎青黛之前,莊檀靜只覺這世間的情愛無趣至極,床第之事更是粗鄙惡心。但在認識黎青黛之后,似乎與她親近,并不令他厭煩,反倒是有幾分愉悅。
難道這便是世人所說的情之滋味?
黎青黛打了個呵欠,眼里蒙上一層淚霧,見天色未亮,脫口而出,問他要不要再睡一會兒,“天還黑著,沒睡足,白日里會沒精神的。”
她可能只是隨口一問,這話里并沒有太多關心,但不妨礙莊檀靜心間涌動著奇異的感覺,亟待著他去做些什么去消釋。
莊檀靜傾身,在黎青黛的額間落下一吻,無關任何情|欲,而后微涼的唇往下,捧起她的臉,與她唇齒相依。
突如其來的吻,徹底趕跑了黎青黛的瞌睡蟲。她睜圓了杏眸,腦子混沌,著實想不明白,為何會演變成現(xiàn)在這狀況。
待一吻畢,黎青黛就如蒸熟的蝦米,渾身發(fā)軟,仿佛連呼吸都是燙的。
看著她唇瓣水潤嫣紅,眼里迷迷糊糊,好似很好欺負的樣子,莊檀
靜用拇指擦去她唇邊的水跡,倏爾一陣輕笑。
黎青黛羞憤地推他一把,把自己埋進柔軟的錦被中,不肯再看他。
莊檀靜將她從被中撈出,態(tài)度強硬地與她纖細的手十指交纏,緊扣住不放。
昏暗中,莊檀靜眼眸一沉。
黎青黛,你愈是那么容易心軟,會讓我愈發(fā)貪心的。
莊檀靜得空了就來陪黎青黛,奇珍異寶、華美衣飾都毫不吝嗇地通通送與她,閑暇同她說說話,雖然她不大樂意搭理他。
忍冬和徐老媼說她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如莊檀靜一般大方愛惜女子的郎君,這世上已然不多。
可她們哪里能知道,她不能出門,不能見友人,莊檀靜恨不得將她鎖住,不叫外人看見,心里唯有他一人才好。她好像成了他的所有物,不能忤逆他的心意,獻血喘不過氣來。
從旁人眼中,兩人分明是親密無間,但唯有他們自己清楚,其實是心思各異,同床異夢。
莊檀靜處理公文,黎青黛則在一旁捧著醫(yī)書研讀。
門外突然響起曲梧游的聲音,“郎君,何將軍的下屬蕭君堯求見。”
乍一聽到這個名字,黎青黛呼吸微滯,手里的書,卻是一個字也看不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