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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老媼沒有孩子,是真心將黎青黛視作自己的孩子的一般疼愛,于是苦口婆心道:“娘子,男子女子之間相處,因脾性不同,鬧些矛盾也是常有的事。郎君出類拔萃,是建康多少小娘子的夢中郎君。不管您和郎君有何心結,都要向前看,要將抓住他的心,莫讓別的小娘子有機可乘。”
黎青黛依舊沒心沒肺的樣子,點頭應是,“有理有理。?”
徐老媼恨鐵不成鋼,“娘子,您的出身是差了些,但若討了郎君歡心,當貴妾還是使得的。況且,郎君潔身自好,從不拈花惹草,假使能抓住他的心,再生個一兒半女,將來的日子也舒坦?!?
俗話道,“一流秀才二流醫,三流丹青四流皮(皮影)”。時下醫者地位并不算高,而拋頭露面替人問診的醫女醫婆,更是為人輕視。
莊檀靜年紀輕輕便重權在握,幾乎所有人都這樣認為,要成為莊檀靜的妻子,與之比肩,必定是名門貴女、大家閨秀,而不是她這樣不通琴棋書畫,只一門心思撲在醫術的布衣。
可黎青黛怎么會做妾?她娘親臨終前,氣若游絲,如杜鵑啼血,摸著她的腦袋,千叮嚀萬囑咐,不要做妾。
更何況,做了妾之后,只能困在內宅。這不就意味她要放棄苦學多年的醫術,去討好一個男人,可不比要了她的性命還要難受?
還是盡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為妙。
想到她的全部家當,在莊檀靜那處扣著,還須得花精力哄哄他,讓他還回來,黎青黛就發愁。
徐老媼說她的,黎青黛也懶得反駁,只乖乖地聽著。
太極殿偏殿內,梁帝為了安撫兩位重臣,開始和稀泥。
“……莊卿和卓卿,皆是朕的左膀右臂,砥柱中流,缺一不可??v使從前有諸多誤會,亦要以大局為重。”
莊檀靜因平定雍州刺史叛亂而功成名就,而卓懷的叔父則是因為延誤軍情被莊檀靜斬于劍下。卓懷素來與叔父親厚,此仇不報,他哪里能咽下這口氣。
但如今正值用人之際,陛下要他和莊檀靜相安無事,卓懷只能強顏歡笑,滿口答應。
莊檀靜淡漠一笑,只是笑意不達眼底,也順應了梁帝的意思。
回到臥雪居,崔恒很是不解,“卓懷此人心狠手辣,睚眥必報,何不下手除去他,以免后患?!?
“不急,他還有些用處。”莊檀靜譏誚道,“若他死了,誰來當出頭鳥?”
“找個時機,將鄭嚴之弼官賣爵、侵占民田之事抖到卓懷跟前去。卓懷好大喜功,急功近利,他會懂改怎么做的?!鼻f檀靜的眼中一片薄涼。
“坐山觀虎斗?有意思?!贝藓銢]個正形地坐著,嘴邊叼了根狗尾巴草,又道,“近來陛下疑心病更甚,往后我便少來了?!?
“你行事當心些?!?
“心中有數。”
崔恒走后,莊檀靜又收到了以故人之名送來的信。
莊檀靜連看都不看,面色陰沉,把信點燃,冷眼看著那信燒為灰燼。
雨后空濛,連綿青山如潑墨,清波入似鏡,微風輕拂,只見江邊亭紗簾紛飛。
岑敏修頭戴斗笠,坐于江邊垂釣,“看來,莊檀靜很在乎那個女人,竟然發動親兵去抓人,也不怕驚動了建康的某些人?!?
語氣帶著些許輕蔑,他并不理解這種行為,甚至覺得有些許愚蠢。
而后,岑敏修又深有意味地笑了,“沒想到,他的軟肋竟會是她?!?
紗簾內,沈鳴背光而立,“她的事,我來辦,你莫要插手?!?
第39章 跟緊了
昨晚下過大雨后, 地面的泥土仍是潮濕的,花瓣被雨水打到地上,一地殘紅。
今日莊檀靜休沐, 他起身先練劍, 等他回去,黎青黛已經醒了,正在梳洗, 他轉身到屏風后更衣凈洗。
等他換好衣衫出來, 黎青黛昨夜沒睡好,又在打呵欠, 梅心在替她綰發。
竹茵將妝奩的首飾頭面擺出來,琳瑯滿目,還有許多還是當下時興的款式,叫人瞧著便心生歡喜,就是樣式太多,挑選的時候令人犯愁。竹茵問她:“娘子要用哪個?”
黎青黛在梳妝打扮方面并不上心,覺著能出門就成,目光一乜,便隨手指了那根清潤的白玉簪, 還有頗似荼蘼花的素色通草花。
莊檀靜似乎對給她描眉很感興趣,索性他的一雙手靈巧,既能用丹青水墨勾勒萬馬奔騰、大好河山, 也能給她畫出秀麗的玉羽眉。
總擔心他第一次動手畫眉不熟悉,把她給畫丑了的, 黎青黛用銅鏡照了照, 竟覺得他畫的甚好, 比她自己畫的眉還要好上許多。
接下來便是涂口脂, 兩人離得很近,四目相對,黎青黛將莊檀靜的俊美的容貌倒映入眼中,如霞姿月韻,清風霽月,他身上的氣息清淺好聞。
黎青黛的唇色本就紅潤,莊檀靜只需輕輕一點,黎青黛的唇色便更加嫣紅水潤,讓人不禁聯想到飽滿多汁的石榴,讓人忍不住想要咬上一口。
莊檀靜眼底
一黯,幽深得好似能將她吞之入腹,細白修長的手指抬起她精致的下巴,他傾身上前,在她嘴角如蜻蜓點水般落下一個吻。
“甜的?!彼槐菊浀卣f道。
也不知是說口脂,還是她。
黎青黛只覺一股熱氣直沖腦門,臉紅得似成熟的蜜桃,她抵著莊檀靜的胸口,將他推開些,小聲道:“有旁人在?!?
服侍的婢女們早就低下頭,不敢亂看,但早就羞紅了臉。
聞言,莊檀靜胸腔起伏,低低地笑了,不過一會兒,莊檀靜又恢復了一貫的疏離淡漠,“若覺著悶,我給你尋了幾本前朝名醫葉南玨、淳于厚的編著的醫書。朝廷恐怕有變,近來還是少些出門為妙。”
縱使外頭沒有危險,如黎青黛這樣毫無留戀地逃跑過的,是要嚴加看管的對象,是不能夠隨意出門的。
黎青黛不懂政事,也不大關心這些,她忙著將病案整理成冊,尤其是有關婦人隱疾等。當下行醫的多為男子,礙于男女大防,加之輕視女子,大多對婦人病不上心。而大部分的女子即便是身染婦人病,只覺得難以啟齒,因此喪命的也不是寥寥少數。
或許以她一人之力,成不了什么氣候,但總比什么都不做要強些。橫豎她被困在這一方天地出不去,整理病案本也算是給自己找些事情做,來消遣打發時間。
大抵是怕她在家中無趣,而恰好莊檀靜正著手準備什么大事,無暇顧及她,便叫管事安排了歌舞傀儡,還讓袁如槿過來陪她說說話。
演傀儡歌舞戲的師傅經驗老到,一人扮演多角,伴隨著如鶯啼般曼妙的歌聲,木偶在操縱者的手中翩翩而舞,叫人看得目不轉睛,嘖嘖贊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