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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之所以會倚賴他,是因為不論在夢里, 還是現實, 除了他,她誰也不記得。而且,他還是她名義上的“情郎”, 有這個關系在, 即便是她有所懷疑,也會下意識選擇先相信他。
可如今, 貌似莊檀靜和她的關系,并不是“情郎”這般簡單。若是沒記錯,他曾經分明就是想殺了她的!至于是什么緣由,引起他對她的殺意,暫且不得而知。目前唯一能確定的是,莊檀靜他確實有事瞞著她。
不能再想了,她頭疼欲裂。自從她失憶后,就落下了偶爾頭疼的毛病,只能靠按摩穴道緩解。
茫茫世間, 連他都不能相信,她又能信誰?
“又頭疼了?”莊檀靜聲音清潤,修長有力的手指在她頭部的穴位按壓, 力道大小適中。
若在往日,黎青黛早就舒服得瞇起眼, 但是現如今她只能僵直背脊接受。
察覺到黎青黛的不自在, 莊檀靜貼近她, 似是一聲輕嘆, “卿卿有何顧慮?是我做的不夠好么?”
離得太近了,他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的耳廓,她后頸處的汗毛直立。黎青黛盡量使自己鎮定自然些,默默同他拉開距離,想了個蹩腳的借口糊弄他,“在想太醫署的事。我受了傷,得修養兩日,葉醫師恐怕要惱我。”
莊檀靜漫不經心道, “送你進太醫署,只不過是權宜之計。既然寧貴姬之事已經了結,你大可以從建康宮這個泥沼里出來,從此做個富貴閑人。”
言外之意,就是想讓她遠離風波,永遠困在他的羽翼之下。黎青黛知道,此刻若答應了他,她便只能待在他的身邊,不能再獲自由。
“不成的。”黎青黛脫口而出,她不愿就這般生活在欺騙中。
她心亂如麻,須得好好理一理他們二人間的關系。若是就這樣不明不白地留在他身邊,她很是不甘心。
“為何?”莊檀靜捏著她的下巴,促使她不得不和他相視,他的眸子仿佛蔓延著冰霜,“莫不是卿卿你另有打算?”
柔弱如她,卻有一身反骨。她從來都不是逆來順受的人。
隨心所欲,冷漠入骨,一旦看中的東西,就會牢牢攥在手心,藏起來,不愿讓別人覬覦,更不愿其脫離掌控。
黎青黛好似這一刻才真正地認識他。
“自然不是。”黎青黛聽出他語氣的不悅,忙著解釋道,“我舍不得太醫署里的好友。可否容我一頓時日,讓我與她告別?”
她輕輕地牽著他的袖子一角,好像最初那般依賴著他,莊檀靜不由一恍惚。
黎青黛見他沉默不言,心中忐忑,生怕他不同意。她深吸一口氣,傾身在莊檀靜白凈的面頰上飛快一吻,“你就依了我吧,可好?”
一道溫軟的觸感轉瞬即逝,從來清冷自持,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的莊檀靜,平生第一次臉上出現茫然。旋即,他眼底的茫然轉化為令她心驚的幽暗,仿佛要將她吞噬殆盡。
潛藏在他內心深處,那是不斷壓抑的、克制著的,黎青黛看不懂的暗潮。
她心念一動,想這樣做,就這樣做了。可做完后,她又惴惴,若是他不喜她這般輕薄,直接將她丟出去可怎么辦?
就在黎青黛以為他會將她扔出去時,他猛地起身。
“隨你罷。”留下這句話,他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
出了房門,莊檀靜怔怔,輕輕撫過她觸碰過的地方,而后仰頭閉眼。
幾息后,他徹底平復自己紊亂的心緒 ,再睜眼時,他仍是那個沉穩克己的莊檀靜。
房內的黎青黛,亦是捂著急跳如雷的心,拉起錦被蓋過腦袋,將自己藏起來。
因黎青黛受傷出了不少血,徐老媼心疼極了,每天頓一晚補湯燉給她喝。就這樣,黎青黛在梅心和徐老媼悉心的照料下,很快好了起來。
黎青黛近來感覺后背有些發癢,應當是傷口開始愈合了。她夠不到后背的傷口,聽身后傳來腳步聲,便以為是梅心,“替我擦擦藥。”
待那人走近了,黎青黛嗅覺靈敏,只感覺到一陣冷徹的清香襲來,那是獨屬于莊檀靜的氣息。
她后背一僵,霎時不敢亂動。
從身旁的銅鏡上,可以清晰地映照出,面對一片雪白的美背,莊檀靜眉眼清澈,不帶一絲異樣,只是仔細地給她上著藥。
“就不能留下,不回太醫署?”他道。
“你答應過我的。”黎青黛低頭喃喃,垂落的發絲藏住了她耳根的紅。
她的態度,在莊檀靜的意料之內,他并不惱怒。
雀兒就是雀兒,飛不出臺城的。
莊檀靜瞥向她的染紅的耳垂,明知故問,“分明那日但大得很,今時何故這般羞怯?”
黎青黛耳根紅的宛若滴血,低頭不答。
原本白皙的后背,此時幾道結痂的傷痕爬在其上,顯得尤為猙獰,如同完美無缺的瓷器上裂開的痕跡,叫人惋惜。
好似察覺到他的視線,黎青黛趕忙將衣物拉起,欲要遮擋住風光,卻被他制止。
他憐愛地撫摸著傷口附近的肌膚,“放心吧,我會替你討回公道的。”
她乍一聽,并不明白他的意思。直到后來,她聽到,鄭嚴之的馬猝然受驚,致使他從馬背跌落摔斷了腿。
“你在宮外也不多休息幾日,把傷養好些再回來也不吃。”鐘萃娘道。
黎青黛臉色尚且帶著蒼白,淺笑,“總打攪我的遠親,麻煩他們照顧我,不大好意思。再說了,我再不回來,醫丞他們
就該不滿了。”
鐘萃娘贊同的點點頭,“倒也是,遠親畢竟只是遠親,比不得親爹娘。”
“說起來,當街打你的那位,如今斷了腿,只能躺床上度日,徹底與仕途無緣,怕是這輩子都廢了。真是老天長眼,解氣!”鐘萃娘壓低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