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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黎青黛年紀輕輕,但平日里跟隨師父出診,時常幫忙打下手,也算經(jīng)多廣見。然而,沒有師父在身邊指點,她獨當一面的情況還是第一回 ,如今她用這法子救人,心里也沒底。
她心念一動,突然又想起什么,又繼續(xù)按壓,好讓阿珠心肺復蘇,并讓大娘去隔壁廚房,拿個吹火用的火筒來。
大娘如墜五里霧中,屬實不明白火筒和救人有何關系。
見大娘還愣著,黎青黛催促她,“快去!”
眼前這個小娘子,一直都是軟綿綿的性子,一旦嚴厲起來,大娘卻被她的氣勢震懾到了,還真急跑著去拿個火筒過來。
其實急救不用火筒也可,但黎青黛覺得大娘在一旁只會干擾她救人,索性安排大娘做點事情。
黎青黛用牙撕咬下裙擺上的布料交給大娘,“用布堵住她的魄門。”
大娘愣了一瞬,隨后照做。
而黎青黛用其余布塞住阿珠的雙耳,而后將火筒的一端塞入阿珠的口中,她把阿珠的唇部和火筒的縫隙嚴密塞堵后,朝著火筒的另一端鼓勁噓氣。
如此一段時間后,她又繼續(xù)按壓阿珠的胸部,皇天不負有心人,阿珠終于醒了過來。
大娘驚喜不已,又哭又笑,“阿珠啊,謝謝天爺,你怎么才醒,方才嚇死娘了。”
忙完這些,黎青黛額頭上冒出一層薄汗,倒坐在地上,腮幫子和雙手都泛著酸,忍不住揉了揉。
阿珠清醒后,并沒有因為重新活過來而欣喜,反而掩面哭泣,埋怨她,“娘,你為什么要救我,讓我死了算了。”
大娘也跟著哭,“不就被退親了嘛,是那人沒福氣娶你。三條腿的□□不好找,兩條腿的男人卻多得是,你怎么就想不開了呢。你要是沒了,你叫娘要怎么活哩?”
“娘,女兒臉上長了這些東西,容貌丑陋,將來誰敢娶我?”阿珠垂淚,自憐自艾。
黎青黛打量阿珠,她五官還算清秀,只是面龐上長了成片的紅腫丘疹,瞧著仿佛嬌花上趴著惡蟲,模樣著實恐怖,無怪乎男方會被嚇得退親。
而后,黎青黛問了阿珠些幾個問題,發(fā)現(xiàn)阿珠背部也長了些許丘疹,而且還伴灼熱疼痛之感。
觀其口鼻,口干喜飲,煩熱口臭,便干溲赤,舌紅苔黃,脈洪或弦數(shù),黎青黛心中有數(shù),道:“阿珠娘子此癥狀常見于十歲出頭的少男少女中,乃是肺風粉刺中熱毒夾瘀證,要治此病,應清熱化濕,涼血解毒,改良后的茵陳蒿湯最為適宜,是能治的好的。”(1)
宛如抓住了救命稻草,阿珠緊握住黎青黛的手,“你是說,我臉上的東西真能治好?”
試問哪個女子不在意自己的容貌?黎青黛很能理解,點頭,“醫(yī)書都有記載,我自是沒有騙你。”
“那可太好了!果真是那個名師……出……高徒,”大娘喜悅歡喜得緊,絞盡腦汁才想到這個詞,“阿珠今日能救活,真真是多謝了。”
黎青黛頭一回聽到有人夸自己的醫(yī)術,有些羞澀,“比起家?guī)煟也贿^是班門弄斧,還差得遠呢。而且,行醫(yī)救人本就是我的分內之事,不必言謝。”
“娘子太謙虛了。”
阿珠轉危為安,死而復生,有些人添油加醋,將黎青黛傳的神乎其神。
“聽說了嗎,當時那個阿珠已經(jīng)咽氣了,我親眼瞧著黎青黛那小丫頭,就這樣按了幾下,”男人張手憑空比劃兩下,神情夸張,“連藥也沒開,空手就把人救活了。”
“真有那么神?”有人質疑。
“你愛信不信!就昨個兒發(fā)生的事兒,大伙兒都親眼見著了,還能騙你不成?”
幾個閑漢正熱切討論著,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買東西時,站在他們旁邊聽了會兒,就默默走開了。
在他走后,有人道:“咦,他面生的很,是外鄉(xiāng)來的吧?”
“近期來了一群外鄉(xiāng)的,兇神惡煞,像在搜尋什么人。”
“管他呢,大老遠來這兒找黎大夫求醫(yī)治病的,多了去了。”
“也對。”
于是眾人就不再關注他。
也就沒人注意到這個遮掩樣貌的異鄉(xiāng)人,拐角偷偷潛入黎大夫家的后院。
黎青黛年少失恃,自幼被師父黎仲銘收養(yǎng)。
十余年前,黎青黛的母親江蓉自稱新寡,只身一人,挺著個大肚子逃到蓮香村。也許是見江蓉一個弱質女流好欺負,加之她容貌跟出眾,幾個流氓在她屋前屋后晃悠,村里的某些閑人,就開始編排起江蓉的身份。
孤身來此,身邊帶著個娃娃,長得還跟天仙似的,這樣的女子,最容易被流言中傷。有人說說她是大戶人家的逃妾,還有人說她是被人玩大了肚子而后慘遭拋棄的千金小姐,甚至可能是秦樓楚館逃出來的娼人……
眾人毫不掩飾的惡意,紛紛落在江蓉的身上。仿佛有了指指點點的對象,他們人生的不快與不幸,才能有了救贖。
好在黎青黛早就習慣了這些,學著不將這些放在心上。
日漸西斜時,大娘和阿珠提著個籃子登門拜謝,對她千恩萬謝,“真是多謝黎娘子啦,這是自家種的杏子,還有些雞蛋,不值幾個錢,可莫要嫌棄。”
大娘十分熱情,直接將籃子塞到黎青黛手上,讓
她很是無措,“這……”
大娘笑瞇瞇道,“老身沒念過書,也是懂事理的。黎娘子,你就莫要再推辭了,否則便是瞧不起我們。”
阿珠看出她的為難,“黎娘子,你就收下吧,要不然我和娘親都會于心不安的。”
師父黎仲銘時常教導她,看診要有規(guī)矩,拿診金要取之有道,既不多拿也不少取。畢竟做大夫的也不是喝風就飽,還是要吃飯的。既然大娘盛情難卻,東西不算太貴重,也不算壞了規(guī)矩,黎青黛只好收了。
從未被那么多善意包裹著的黎青黛,救人一命后,還被別人夸獎了,說不歡喜是假的,連做起平日里膩煩的切藥、炒藥的活兒,手腳都麻利許多。
她很歡喜現(xiàn)在的恬淡生活,今生最大的志向,就是能開一家自己的藥鋪,然后成為坐堂大夫,替更多人問診看病。只是,她現(xiàn)在離自己的目標還遠著呢。但她今日救了一人,是不是意味著她離自己的目標又稍稍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