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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醫(yī)生先給家屬介紹情況。他說從對鄒小雪入院時做的檢查測試來看,病人的自我認知和對外界的認知能力都已喪失,屬于中度精神分裂。至于病因嘛,可能有受突發(fā)事件沖擊和精神壓力過大等誘因,但也只是誘因而已。精神分裂真正的病因,它的機理和形成,對現(xiàn)在的醫(yī)學來說還是個未知數(shù)。我們現(xiàn)在已知的是它與一個人的基因排列有關,但是,問題出在基因排序中的什么地方,仍然有待我們的醫(yī)學科學經過漫長的努力去發(fā)現(xiàn)。
秦醫(yī)生說到這里,做了一個無可奈何的手勢。不過他表示,現(xiàn)在的治療和藥物都比以前有了巨大的進步,所以,他對小雪的康復還是有信心的,不過這種病不是傷風感冒,在治療時間上家屬應有充分的思想準備。接著他繼續(xù)介紹小雪的病情和治療,說小雪住院幾天來,病情已得到控制。她極少說話,對治療也很配合,多數(shù)時間都在睡覺,屬于非歇斯底里性的封閉類型,不過她有時會哭,這是好現(xiàn)象,能哭表明一個人自我意識有復蘇的可能。
聽到這里,魏阿姨已經落淚了。胡剛遞給她一張紙巾,并且低聲安慰她。這時,秦醫(yī)生從卷宗中拿出一張紙遞給大家看,說這是他們讓小雪隨意畫的畫,這是對病人做測試的常用方法。
當這幅畫傳遞到燕娜手中時,燕娜好奇地久久凝視。畫面上是一座房子,房頂上冒著濃煙,下面寫著三排文字是:“快樂快車——救火車——我家沒起火。”
秦醫(yī)生解釋說,你們看見了吧,這里的畫面和文字是分裂的。畫面上是房子著火了,文字先表達了驚叫之后,最后說,我家沒起火,這些都表明病人內心有極大的恐懼,當這種恐懼無法承受時,她只能以否認來解決這個問題,這樣,分裂就產生了,就像江河被堵住就會潰堤潰壩一樣。
秦醫(yī)生介紹完病情,正要領著大家去看病人,一個護士走進來對秦醫(yī)生說:“43床現(xiàn)在還沒醒,不知適不適合看望?”
秦醫(yī)生猶豫了一下,抱歉地對大家說:“是這樣的,這個病人在今天午飯時突然出現(xiàn)了異常,大吼大叫,把碗也摔了,我們給她打了一針,所以她現(xiàn)在仍在深睡眠狀態(tài)?!?
說完這話,秦醫(yī)生轉向護士又說:“病人家屬來一趟不容易,還是去看看病人吧。”
護士領著大家上了三樓,在打開進入病區(qū)的鐵門時秦醫(yī)生再次告訴大家,進去后要保持安靜,進入病房后不要打擾病人,停留時間不得超過五分鐘。
進入病區(qū)后是一段走廊,接著是一處寬敞的地方,有些柜臺攔著,是值班護士的地方,再往前又是走廊,光線不太好,走廊轉彎處還亮著燈。走了好一陣后,大家進入了小雪的病房。房里很潔凈,穿著條紋住院服的小雪正仰躺在病床上。
小雪的舅舅忍不住叫了一聲“小雪”,眼淚也出來了??尚⊙]有動彈,她緊閉著雙眼,有很重的呼吸聲。燕娜看見小雪瘦了許多,臉色蒼白。她走到床前,伸手輕輕理了理小雪額前的頭發(fā)。
五分鐘時間很快就到,護士將大家領了出來,秦醫(yī)生陪著大家出了住院樓,小雪舅舅問起下一次探望病人的時間,秦醫(yī)生友好地說:“一般是一個月一次,不過你們今天沒見著病人醒來,可以下周再來一次。”小雪舅舅立即表示感謝。
燕娜站在幾步遠的地方看著小雪舅舅和醫(yī)生說話,這時,胡剛走過來問道:“你是電視臺的燕娜吧?我有話對你說。”
胡剛將燕娜領到離大家?guī)酌走h的一棵樹下,誠懇地說道:“你來看望小雪,很感謝你?!毖嗄日f:“你也很關心小雪,好像你還帶著傷?”胡剛把垂著的左手臂抬起來晃了晃,手腕上纏著紗布,他說:“開車時受了點小傷,已經好了?!?
緊接著,胡剛話鋒一轉地問道:“有個姓劉的國企老總,你認識嗎?”
燕娜心里一驚,一時沒說出話來,胡剛又說:“是這樣的,我妹妹以前在一家民事調查公司工作過,現(xiàn)在改行了,可還認識一些人。據(jù)說那位劉總現(xiàn)在正被人暗中調查,當然這事并不是沖著你來的,因為干你們這一行的,并不怕緋聞。但這些對劉總都會是問題,當然,調查者更看重的是經濟方面的事。我告訴你這些事,是因為覺得你是個好人,你可別轉告劉總,不然事情會更復雜。我想說的是,人要保護好自己,近期盡量少見人,深居簡出?!?
燕娜聽得臉也變了色,本想作些辯解,可胡剛一口氣把什么都說了,這讓她作任何分辯已經沒有意義。她略帶驚慌地說:“其實,我也只是認識他而已。感謝你的提醒?!?
燕娜回到家已是下午五點,皮貴正坐在家門口等她。進屋后她向皮貴簡單講了講探望小雪的情況,還把小雪畫的那幅畫給了皮貴。這幅畫她當時忘了還給醫(yī)生,隨手放進自己提包里了。
皮貴看著那幅畫,燕娜在一旁解釋說:“醫(yī)生說小雪畫出了她內心的恐懼?!逼べF“嗯”了一聲,感到鼻子發(fā)酸。
燕娜告訴皮貴,胡剛也去了醫(yī)院,還告訴她有人正在調查劉總。皮貴震驚地問:“胡剛對你講這些是什么意思?”燕娜表示不清楚:“不過這頭豬,該受到懲罰了。”她一邊說,一邊看了看時間,快下午六點了?!拔业蒙蠘侨Q換衣服,”她又對皮貴說,“晚上得去赴一個飯局。最近也許會發(fā)生點什么,你隨時把手機開著,我有事便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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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夜里,皮貴躺在床上不能入眠。只要一閉上眼,他便看見小雪躺在病床上的樣子。燕娜說她瘦了,皮貴想到這便心里難受。他坐起身,又拿出小雪的那幅畫來看。房子著火了,濃煙滾滾,他又看下面的字:快樂快車——救火車——我家沒起火。突然,皮貴全身一震,因為他猛然發(fā)現(xiàn),把這三句話的第一個字連起來,便是“快、救、我”三個字!皮貴跳下床,感到血往頭上涌,“快救我,快救我”的聲音在他耳邊響個不停。
皮貴瘋了一樣出門而去?,F(xiàn)在是夜里十點多,皮貴打了一輛的士直奔醫(yī)院而去。司機向他確認道,是靈慧山腳下的那個精神病院嗎?皮貴說是的。司機有些異樣地看了看他,又說那可是遠郊,得加收返程空載費。皮貴說沒問題。
汽車很快就出了城,涼風吹進車窗,皮貴的頭腦也冷靜了些?!翱?、救、我”三個字的排列,究竟是巧合,還是小雪在巧妙地向外界發(fā)出的求救信號?如果是后者,便說明小雪并沒有瘋。然而,皮貴想不通的是,如果小雪沒有瘋的話,她可以有更直接的表達方式,比如找醫(yī)生、護士交談,甚至到護士臺給外界打電話。堂堂的省級精神病院,那么多醫(yī)生護士,不可能對正常人與精神病人也區(qū)分不出來。最大的可能是,小雪真是瘋了,當然是胡剛為找那幅名畫把她逼瘋的,但是,類似于藏頭詩的“快、救、我”三個字的出現(xiàn),至少說明小雪在精神分裂中還有著本能的求救意識。這是天意,指引著皮貴一定得去把她帶出來。
汽車在黑暗的公路上行駛,皮貴緊張地思考著救出小雪的辦法。他的手心已出了汗,雙眼呆呆地盯著被車燈打亮的路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