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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雪原計劃主動與李柱聯系,問問他要的究竟是什么東西,可真要這么做時卻有些猶豫。沒想到,李柱的電話卻打過來了,他先問小雪想起來沒有,她爸要她轉交的是什么東西。小雪說真不知道。他便冷笑了一聲說:“小雪,你別舍不得,我對你明說了吧,你爸要你交出的是一幅畫,徐悲鴻的《奔馬圖》。我哥為你爸開車,效勞多年,到頭來落個人財兩空,所以你爸到最后這樣做,只是對我哥的一點補償。這幅畫,你爸親口對翁礦長說了,當初沒對你直接說明白,是想考驗一下你的誠意。現在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吧,這幅畫給誰是你爸的決定,你只管照辦就行了。”
小雪聽李柱這么一說,急得在電話里叫道:“可是,我真不知道有這幅畫呀!”
李柱聽后不再說話,電話里一陣沉默。過了好一會兒,他說道:“這樣吧,你來我家一趟,我給你看樣東西,你就知道那幅畫在哪里了。不過,今天有朋友在我這里吃晚飯,你晚飯后來吧。”
小雪很緊張地說:“我病了,來不了。這樣吧,我讓我的一個老同學替我來,行嗎?”
李柱聽后有些意外地說:“老同學?是那個殯儀館的皮貴嗎?嘿嘿,你有這樣的同學真棒。如果你信任他,就讓他替你來吧,我無所謂。”
皮貴在李柱那里下車后,看見不太寬的鄉村道路邊立著一排平房。他走進去,在暗黑中看見很多茶桌,但空無一人。按照小雪給他的提示,他推開茶館的后門,里面便是李柱的院子。他站在院子里叫了一聲:“李柱!”很快,一輛輪椅從亮著燈的屋里沖了出來,輪椅上的李柱緊張地說:“你怎么直接就進來了,小心,黑虎會傷著你的。”說完這話,李柱便轉頭張望,奇怪他的狼狗今晚怎么見到生人都沒有動靜。
此時,狼狗正蹲在院子另一邊的屋檐下,李柱對它叫了一聲:“黑虎!”那狼狗并無反應,身子還往后退,有些膽怯的樣子。
李柱突然氣憤地對狗罵道:“你他媽的孬種,嗅出是殯儀館的人就害怕了?”
皮貴也感到奇怪,但同時有些得意,便隨口說道:“你這狗,我和它有緣分嘛。”
李柱讓皮貴進屋坐下。鄢脂過來給他泡上茶。她穿著一條有點像裙子的寬腿褲,走路時被褲腳絆了一下,李柱便罵道:“賤貨,三十多歲的人了,走路還走不穩!”鄢脂沒敢吭聲便退到門邊去了,似乎已經習慣了這種辱罵。
李柱將輪椅滾到茶幾邊,看著皮貴說道:“你是小雪的代表,咱們開門見山吧。那幅畫,她必須按照她爸的安排給我哥,當然現在得先轉交給我,這沒什么可商量的,要是交不出畫來,她自己必須到我這里來說清楚。”
皮貴聽完這話,鎮定地說:“可是小雪確實不知道有這幅畫。她爸爸臨死前她去見過一面,她爸并沒提到這幅畫。”
“這是小雪裝糊涂。”李柱說,“這事她爸早告訴她了,不會等到最后才說。而且最后見面有法警在,他能說什么。告訴你吧,我嫂子前兩天去探監,我哥對我嫂子說:「什么話也別說了,但有個話,我一定要說,我媽去年死時我沒見到,現在快周年了,你們要代我去廟里燒燒香……我就說這個話了。」”
李柱說到這里停了下來,伸手從茶幾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后,才問皮貴道:“你聽出來沒有,我哥反復說這個話那個話,什么意思?「話」是「畫」的同音,他心里掛著那幅畫呢,探監時有獄警在場,我哥只能這么暗示。”
皮貴聽后沉默不語,他在等著李柱要給小雪看的東西,這張底牌究竟是什么,皮貴要看了之后才能作出判斷。
可李柱似乎并不急。說完這些話后,他將頭仰在輪椅靠背上,閉目養起神來。鄢脂遞給他一條毛巾,他接過來在額頭和脖子上擦了擦,顯然他已出汗。天氣不算太熱,出汗也許是因為情緒激動。
過了一會兒,他嘆了口氣說道:“你告訴小雪,她爸爸出事后,我這里也快完蛋了,拆遷工程公司的執照被吊銷,還受到巨額罰款。現在除了這個小院,我什么也沒有了。當然我哥比我更慘,財產沒有了,人還進了監獄。所以,小雪她爸要將那幅畫給我哥,這是天經地義的事呀。”
皮貴仍然只聽不回應。李柱突然將輪椅滾到屋角去打開了電視。他說:“放一段錄像給你看,回去后向小雪轉達,她若舍不得拿出那幅畫,我將把這段錄像交給檢察院,這樣,小雪她媽若想辦保外就醫,一定辦不成,搞得不好,有了這新的罪證,她媽的刑期可能還得加長。”
皮貴緊盯著電視,畫面上閃了一段雪花后,出現了一個中年婦女,她坐在一張黑色沙發上,從背景看像是一間辦公室。這時,李柱出現了,他將一個長方形紙箱放在辦公桌上,這紙箱上印著兩頭奶牛和牛奶名稱,顯然是紙盒牛奶的包裝箱。李柱對中年婦女說:“這里面是120萬元錢,給鄒副市長的一點心意。”中年婦女站起身說:“這怎么行呢?讓你們破費。”李柱說:“一點小意思,你若不需要清點的話,就叫人將這紙箱放進你的車里。”中年婦女站起身,神情多少有點緊張地說:“那我得走了。”
錄像到這里為止。李柱對皮貴說:“看清楚了嗎?那女人便是小雪她媽。當初錄下這個東西,是給自己留張牌,以防鄒副市長在辦我的事上出爾反爾。這件小事我至今沒講出去,事雖然不大,但報上去小雪她媽的罪會添上一筆。而我自己卻無所謂,該受的處罰都已經受了,報出這資料,說不定還會受到肯定呢。”
皮貴的心里立刻很沉重。他想問問李柱,若真有那幅畫,他知道在哪里嗎?但是,這樣問妥不妥,他又拿不定主意。他頭昏腦漲,需要到院里透透氣鎮定一下,于是便說:“我去方便一下。”李柱說:“衛生間在靠墻那間。”
皮貴走了出來,院里沒有燈,有些黑。他走到院角的一間屋前,里面亮著燈,他正要推門時,門卻開了,鄢脂披著濕漉漉的頭發從里面出來,她光著腿,上身裹著一條大浴巾。皮貴剛要說對不起,她卻低聲對皮貴說了一句“千萬別讓小雪來這里”,然后便轉頭走了。皮貴進了衛生間,突然聽見李柱在外面大吼大叫:“你這個騷貨,有客人在這里,洗什么澡!你想勾引男人呀?”
皮貴從衛生間出來時,沒見鄢脂的蹤影,李柱將輪椅停在客廳門口,嘴里還在罵罵咧咧的。
皮貴重新回到客廳后,原想很快告辭,可剛才鄢脂的一句話讓他震驚不已。“千萬別讓小雪到這里來”,什么意思?這女人似乎知道什么秘密,于是,皮貴繼續坐在那里和李柱說話,心里卻在想著有什么辦法可以和鄢脂單獨說說話。但是,這種機會根本不可能有,而李柱也有送客的意思了。他說:“今晚該說的話都說了,那段錄像你也看了,回去向鄒小雪如實轉達吧。那幅畫,她得盡快給我。如果她有什么疑問,她就得親自來我這兒面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