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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霄披著一身沉甸甸的黑鐵鎧甲,面容也像黑鐵一樣沉穩冷肅,無波無瀾地掃了承光和天帝一眼,不卑不亢地開口道:
“沒什么。我鎮守魔界封印數千年,如今不過是在凡間聽到些風聲,對這份工作有了幾分疑問,想來找帝君問個明白罷了。”
“???”
“……”
承光聽得一頭霧水,天帝游刃有余的笑容卻在一瞬間僵硬了。
但這僵硬也只是一瞬間,他立刻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錯愕與猙獰,換上那張人畜無害的和事佬面孔,將舞臺留給承光這個資深小丑盡情表現。
承光也十分配合,立刻咄咄逼人地沖著阮輕羅道:
“阮仙君,聽說你接連扣下歲星殿四位仙官,有意將他們治罪?”
阮輕羅一口承認:“正是。承光上神有何見教?”
承光冷笑道:“有何見教?你與重華關系不睦,仙界人盡皆知。如今你刻意針對他舊部下手,焉知不是羅織罪狀,公報私仇?”
“承光上神,您怎會這樣想?”
阮輕羅故作詫異地睜大眼睛,“莫非是您親自動手干過,所以才如此熟練?”
不等承光反駁,她又一口氣接下去道:
“重華為情所迷,犯下滔天大罪,我揭發他只為捍衛天律尊嚴,何來‘私仇’之說?”
“他手下這些仙官,若是盡忠盡職、遵紀守法之人,我自當好生安撫,善加重用,斷不會有蓄意打壓之舉。”
“不過,若他們和重華一樣,玩忽職守、以權謀私,將事關天下蒼生的仙官之位當作兒戲——”
阮輕羅頓了一頓,給承光留出一點醞釀情緒的空間,然后輕揚袍袖,將記載歲星殿幾名仙官罪狀的案卷拋向空中,在天幕上投影出一行行清晰可辨的文字。
“譬如說這一位,天象司吳仙官,為了幫助自家子孫擁護的皇嗣奪嫡,擅自利用天象偽造‘祥瑞之兆’,導致國內幾方勢力間的矛盾愈演愈烈,最后演變為流血沖突。”
“再說這一位,草木司莊仙官,也是為了給自家子孫出頭,竟讓子孫仇家名下的百畝靈藥田一夜枯萎……真是的,用這種手段報復,他不覺得自己很土嗎?”
“還有,水利司王仙官——”
“夠了!”
承光上神惱羞成怒,纏繞周身的濃厚靈力驟然化為激流,山呼海嘯般直奔阮輕羅而去,似要將她單薄的身影吞入其中。
打從一開始,他就沒打算正兒八經與阮輕羅“講道理”。
太陰殿得理不饒人,氣焰囂張至此,他早就該憑實力從她們頭上狠狠碾過去,教她們認清自己的斤兩。
然而——
“哎唷。本座可來晚了,好生熱鬧。”
似曾相識的聲音,猶如午夜夢回,最令他忌憚的“那個人”一次次敲響他窗欞,輕吐出追魂索命的低語:
【你犯法了你知道嗎?jpg】
緊接著,承光上神使足八成力、打定主意要讓阮輕羅躺上一個月的大招,又一次打在了一面棉花似的護盾上,爆出一連串觸目驚心的“傷害0”。
“承光上神,別來無恙啊。”
“那個人”宛如一道縹緲不定的幻影,悄無聲息浮現在阮輕羅面前,手撐一把描繪著灼灼桃花的紙傘,傘面輕輕一旋,便輕描淡寫地擋住了承光上神一擊,也遮住了漫天不知從何處飄來的花雨。
她側轉面孔,冷冷向承光和他身后的天帝望去,氣質凜冽,容色清寒,渾身都透著冰雪般徹骨的寒意。
事實上,她身后也的確有風雪呼嘯,每踏出一步,足底便凝結出朵朵小巧玲瓏的冰蓮,又被她平穩而堅定的步伐踏碎,化為無數鉆石般細碎的星塵。
還有——
不知為何,她脖子上裹著一團鮮艷的桃粉色皮毛,乍一看會以為是整只狐貍做成的皮草,再一看才發現那就是只狐貍,還在活生生地喘著氣。
這粉毛狐貍的身段格外柔軟,活像沒骨頭似的繞著她脖頸纏了一圈,尾巴從她肩頭軟綿綿地垂下來(偶爾也會翹起來搖花手),腦袋緊貼著她面頰,眼睛都幸福地瞇成了兩條細線。
“你、是……”
不等承光反應過來,只見在場太陰殿仙官迅速整隊,在這憑空出現的女子面前排成兩條長龍,紛紛跪——不對,他們沒有跪倒,反而站得更直了,還將右手舉至與太陽穴齊平,敬了一個承光看不懂的禮。
然后,他們以洪鐘般的嗓門齊聲道:
“恭迎燭幽上神歸位!!!”
“…………”
面對此情此景,聶昭有一瞬間的沉默。
因為眼前這一幕,實在是太像“三年之期已到,恭迎龍王歸位”了。
按照劇本,現在她是不是應該吊起一邊嘴角,露出龍王招牌式的邪魅歪嘴微笑?
……不,還是算了。
依照她的性格,原本不打算如此高調回歸,只是黎幽再三堅持,他們才借用太白殿場地,讓暮雪塵配合鋪冰路、吹雪花,雪橇三傻在山丘后頭撒花瓣,打造出特效拉滿的大場面,裝了這么一個驚天動地、香飄十里的x。
對了,最適合她的回歸方式,果然還是——
“阮仙君。”
聶昭看也沒看承光一眼,平心靜氣地轉向阮輕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