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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郎微微蹙眉,語氣仍是溫和柔順:“公子但說無妨。”
黎幽含笑應了聲“好”,大大方方地踏上兩步,不知從哪里變出一把折扇,在自己掌心輕輕一敲。
夜風吹拂間,一縷烏黑柔軟的發絲從他額角滑落,輕撫著那副溫潤多情的眉眼,竟是比精怪更像精怪,風流處更見風流。
“在下只是好奇……”
他吐字悠長而輕緩,一字一句卻是鋒銳清晰,如利刃直入胸膛,分剖臟腑。
“錢府上下數十口人,多年前有負于一位女郎,遭其鬼魂報復,一夜間死傷慘重,幸存者遠走高飛,再也沒有回來。自那以后,錢府便成了怨氣深重、厲鬼盤踞的兇宅,無人敢踏入一步。”
“卻不知……這位‘錢小姐’,是從何時起住在這里的?”
“什——”
與女郎結伴而來的高鴻還沒來得及尖叫出聲,便只見身邊那柔情似水的美人瞬間變了臉色,長袖一揚,五指彎成利爪,不由分說直取黎幽喉間。
“——小心!!”
千鈞一發之際,聶昭顧不上多想,只覺得事發突然,這青年雖然看著頗有幾分本事,但未必經得住厲鬼這一記九陰白骨爪。
她沒有移山倒海之能,但好歹有個仙身頂著,面對妖魔精怪,總不能讓凡人沖在第一線——至少目前來看,這青年的確是個凡人。
思及此處,聶昭飛身上前,一手攬住黎幽腰間,帶著他疾退兩步,同時另一手高舉過頭,用力格開了女郎揮落的手腕。
“兄臺,你無礙吧?”
她扭頭去看黎幽,卻只見他眉梢挑起,雙眼微微睜大,與方才游刃有余的神態相反,流露出一點“不知今夕何夕”的愕然。
“你是……”
緊接著,他好像后知后覺意識到聶昭是在救他,立刻配合地退到一邊,笑意如潮水般漫過眼底,眼波好似水面上的漣漪,朝向她悠悠一蕩。
“無妨,多謝姑娘。看來我與姑娘緣分匪淺,相別不到一日,便又在這里相逢了。”
他略一停頓,又輕聲慢語地接下去道:
“我就知道,姑娘果然是個善人。對了,你考慮過養貓嗎?”
聶昭:“………………………………………哈?”
“別聽他胡說八道!”
只聽“哐當”一聲,一邊書箱的頂蓋猛然打開,臉盤如滿月的白貓從中探出頭來:
“阿幽,還不快制服那女鬼!在你們一邊摟摟抱抱、一邊原地轉圈、一邊深情對視的時候,她就快要跑了!!”
聶昭:“……”
——她明明只是見義勇為,為什么說得好像言情劇里男主救女主的場景一樣?
——話說回來,為什么她是男主???
鬼畫皮
就在聶昭“英雄救美”的同時,那女郎一招失手,察覺對手不是凡人,即刻便要抽身遠遁。
“慢著!”
聶昭反手將黎幽向身后一推,掌心里按著兩枚靈石,疾步追上前去,“姑娘留步!我有話要問你!”
“問我?可惜,我沒什么要告訴你的。”
女郎徹底褪去了溫柔可親的畫皮,冷笑聲嘶啞尖利,細長的丹鳳眼中殺出一道厲芒,“辰星殿之人也好,震洲的修仙者也好,都不過是一丘之貉!當年你們袖手旁觀,現下我如何行事,幾時輪得到你們來指手畫腳?!”
聶昭:
“好!罵得好!辰星殿就是垃圾!!”
女郎:“……”
女郎:“?????”
聶昭這一嗓子情感充沛,擲地有聲,就連厲鬼都冷不丁被她震了一下,一時間有些茫然:
“你……不是辰星殿的人?”
“肉食者鄙,誰要與他們為伍?”
聶昭昂首挺胸,每一個字都念得鏗鏘響亮,“我不僅不與他們為伍,還要給他們送終,在他們的葬禮上吹嗩吶。姑娘若有冤情,不妨敞開天窗說亮話,我們有仇報仇,一筆一筆清算干凈。”
“報仇……”
女郎眼底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動搖,然而轉瞬即逝,很快又恢復了冷冰冰的厲色。
她柳眉立起,含著幾分怒意道:“不,我不信。生前也好,死后也好,我見過的神仙沒一個好東西!你休想騙我!”
聶昭:“什么,當真如此?!辰星殿竟已腐敗至此,著實可恨!姑娘莫怕,此事前因后果,你且一一說來。若他們真對你做了傷天害理之事,我一定為你主持公道!”
女郎:“……什么?”
聶昭說得慷慨激昂,其實不是原創,只不過背了幾句古裝劇里清官斷案的臺詞。
但對這女郎來說,卻是平生未見的熱忱與關切,將她那副冷若冰霜的面具燙出了一道裂紋。
只可惜,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聶昭這“冬天里的一把火”也不足以慰藉平生。短暫的遲疑之后,女郎終究還是選擇抽身而退,一揚手喚出了府上仆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