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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漸晚,城市彩燈亮起,白日里的悶熱枯燥轉而被喧囂代替,黑夜深巷中沉默的路燈之下氤氳著黑色的霧氣,那家黑酒吧里的五彩燈光從不起眼的小門中透露出來,在霧氣里流轉萬千。
空氣里混雜著煙酒味、劣質(zhì)的女士香水、濃重的男性汗味……渾濁不堪,舞池中央貼身熱舞的男男女女隨著震耳欲聾的爆炸音樂,皆染上了嗑藥一般的神采。
金屬打擊樂敲打著眾人的鼓膜。
顧云坐在吧臺前,一如既往,點著最普通的低度數(shù)洋酒,抽最普通的煙,不鬧事,不借酒消愁,不隨便搭訕,拘謹冷淡。他穿著白t套咖啡色襯衫,穿著水洗牛仔褲,一雙黑色匡威,一副在校大學生的清秀模樣,誰也想不到這人是個時常混跡b市銷金窟穿著昂貴西裝嘗遍世界名煙名酒的紈绔。
這家小酒吧就在顧云住的屋子附近,因為門市偏僻,老板也沒什么背景,只求安安穩(wěn)穩(wěn)把生意做好,售賣的酒水價格都適中,頗受小市民歡迎。
連續(xù)四五天,這人都點杯酒,手指緊緊握著杯緣不說話。調(diào)酒師陳海算了算日子,從上周顧云看見新來的駐唱歌手開始,就這樣了。
現(xiàn)代人愛爆炸金屬,也愛有故事的民謠。這個假期來這里兼職的女生,一個打扮清純的女大學生,像一朵不嬌柔不造作的蘭,在臺上坐半個小時,抱著吉他在聚光燈下唱民謠,清澈的嗓音和著溫柔的吉他音色,將故事娓娓道來,很多人安安靜靜圍著,唱到流行的歌曲時,大家都跟著唱。
從那天以后,顧云每晚坐在這里,神情惴惴不安,點好酒,一支接一支的抽煙,等待女孩的表演。
陳海看不下去了,終于趁著沒什么顧客的時候手肘支著吧臺,打著發(fā)蠟的腦袋大剌剌探到顧云面前,發(fā)出促狹的笑聲:“我說你小子,這是受著相思之苦啊,這么多天天來這兒,以前也沒見你來這么勤快啊,喜歡那姑娘就去問她要微信唄!”
顧云一驚,嚇得屁股帶著椅子滑出去十公分。
帶著一臉“我懂”的謎之微笑,陳海繼續(xù)叨逼叨出謀劃策:“你不會是沒要過女生微信吧,害羞啦?哥跟你講,靠你這張臉,微信號,分分鐘到手!”
人比人真是氣死人,顧云每次來不是穿簡單的襯衫T恤就是風格夸張的嘻哈服飾,兩個極端切換自如,一張嘴段子收放自如,斷斷續(xù)續(xù)來這兒喝酒一年了,好多女生跑來問他陳海要顧云微信。這小子真是,好好捯飭一下不比娛樂圈小鮮肉差。
dj停了,人們說話吵吵嚷嚷的,一部分人走了,一部分等著聽新晉的“民謠歌手”唱新歌,據(jù)說是她自己編的詞作的曲,她不僅歌唱的好,臉也長得漂亮。
白色紗裙的裙擺在白熾燈光下蕩出一個叫人移不開眼的弧度,腳上踩著白色匡威,素手抱著一把木吉他。顧云去看那張臉,神色恍惚。五年,六年,還是七年?他本來快忘了的,忘了那個穿著碎花長裙在春日暖暖的陽光下轉身對他笑的姑娘。
麥克風音質(zhì)不是很好,帶著沙沙的噪音。女孩指尖在弦上輕輕撥弄著,剛剛還在dj舞曲里熱舞的年輕人們現(xiàn)在安安靜靜圍著舞臺,聽民謠。
“他是浪里的浮塵”
“他是沒有家的孩子”
“他是不配擁有愛的,一顆小小的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