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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曾在暴雨天,玫瑰花瓣被豆大的雨點打得七零八落的時候,將自己的畫作扔進花叢里,隨著花瓣被大雨葬進泥土。
他也曾失控地將花莖一根根地扯出來,被花刺傷得滿手是血地倒下去,躺在一片紅得刺眼的花瓣里,直到天色暗下去。
五年的時光真的沒有那么簡單就能熬過去,起碼對他來說是這樣。
他在無數個難以入眠的夜晚一次次昏沉淺睡,夢見簡明月躲在角落哭,說她害怕;夢見齊子瑞坐在天臺的圍墻上,向他求救說疼;他夢見自己從云霄之上急速墜落,心頭有喘不上氣來的無助……他在一次次夢魘中渾身冷汗地醒來,心跳像是要崩塌一樣慌張忐忑。
他很想好好生活,但他也常常不知道為什么而活。
他活著不是為了活著,他活著就必須有什么支撐他活著。
夜深了,昏暗的房間沒有一絲光亮,周遭安靜得毫無生氣,仿佛全世界已經從此刻消失。
簡橋從床頭拿起手機,屏幕的光亮起的一瞬間,刺眼的光線劃破黑暗。屏幕上的一串數字安靜地躺著,等待著,但終究什么也沒等到。指尖無措地動了動,猶豫徘徊,終究沒按下去。他關了手機,披上外衣,只身走進后院那片玫瑰花田里。
清冷的月光灑在花瓣上,暗沉的猩紅添了朦朦朧朧的瑩白,仿佛陰天密閉失了魂。
他不敢閉上眼睛,可是即使睜開,眼前還是一樣的昏沉。
“子瑞,過來!”
“簡橋,我疼,好疼……”
齊子瑞坐在天臺邊緣,直勾勾地看著他,眼中泛起波瀾,他赤腳蹬在圍墻上,腳踝上有污泥。從病號服里露出的半截手臂有血紅的抓痕,臉龐瘦削,雙目無神。
他突然起身,在狹窄的圍墻上站了起來,裹著泥點的腳骨瘦如柴。
“子瑞!”
“人間很好,簡橋,”他嘴角含著笑,眼淚平靜地落下來,聲音微弱,開口道,“可我不想再來了。”
……
又是一個無眠的夜晚,等到清晨來臨,曙光漸漸驅散昏暗和陰霾,不遠處的人家里,傳來高昂響亮的雞鳴。
他只覺頭疼欲裂,眼前暈眩。腦海中一夜的侵襲和猩紅慢慢停歇。
這一天沒有工作,如果有,只會覺得更加恍惚。他并不想走進公眾的視野,也并不想別人看見他究竟是誰,只要能欣賞一眼他的作品就夠了,就算沒那么懂得他究竟在表達些什么,也終究會停駐在那里,在某一天,被某個人懂得。
早晨,他接到了顧郁的電話。
“醒了嗎?”那頭溫和地問道。
“嗯。”簡橋輕輕應了一聲。
“有沒有想我?”
“……想,”簡橋握著手機,指尖微微顫抖,關節都握得發白,渾身冷得戰栗,聲音沉沉的,聽不出情緒,“想你。”
輕吟吟的笑聲穿了過來,連話語都透著笑意,“好。我這兩天就回去,你要等我。”
簡橋點點頭,“嗯。”
他很想等到顧郁回來。只要他一回來,一在自己身邊,就好像所有陰霾都會消散。天邊照進一束陽光,灑在顧郁身上,他要是足夠勇敢,就會伸手碰一碰。
中午,簡橋接到了一個電話,不是顧郁打來的。
“簡橋嗎?”那頭是一個沉靜的女聲。
簡橋應了一聲。
“我是陳淮靈生前的戀人,他曾經說過,走后要將你的那幅畫還給你,”那頭的聲音聽上去沒什么太大波瀾,聲音很小,很平淡,“他離開了,你想不想見見他。”
簡橋手指顫抖,丟下手機,感覺胸口閉塞,喉間窒息,喘不上氣來。他閉上眼,一抹濕潤浸濕了睫毛,掛著晶瑩的水珠。
電話那頭的聲音漸漸無力又落寞,軟了下去,說道:“三天前是七月二十九號。你知道的,他今年三十七歲……你現在能過來嗎?”
簡橋抑制住聲音的顫抖,嗓子喑啞,低低地開了口,“……好。”
他不知道為什么會是現在這樣。
古靈子看上去很疲憊,或許就像此時此刻的他自己一樣。簡橋越走越近,看見那個靠在椅子上的,安詳的,無言的人。
“前輩。”簡橋蹲下來,凝視著他的面孔,輕聲呼喚。
空蕩的屋子沒有人回應,他平靜地離開了,沒有和任何人道別。又或者,他曾經的每一句話,其實都是道別。
簡橋渾渾噩噩地出了門,一個人在午后的江邊游蕩。
“你喜歡的是我的作品,還是我的沉默?”
“也許人想要的不是出口,是釋懷,是解脫。”
“你畫的東西,就連我也有點看不懂了啊。”
“如果受不了,就別再想了。”
“你想不想到時間之外看看?”
江邊微風吹拂,流水滔滔,奔流向前,卷起一層又一層的泡沫。簡橋停下腳步,頭疼得厲害,一把抓住欄桿,低下頭劇烈地喘著氣。
“簡橋,我疼,”齊子瑞的聲音在腦海里響起,哭喊著向他撲過來,“好疼,我撐不下去了……”
他松開手,呼吸滯澀,頭暈目眩,仿佛全世界就要崩塌。
手機突然在衣兜里震動起來,接通之后,電話那頭傳來急切的聲音。“簡橋,我剛剛接到電話,聽說淮靈叔叔他……”
簡橋沉默,臉色蒼白,嘴唇毫無血色,沒有應聲。
“你還好嗎?我很快回去,你別太難過。簡橋?”
聽著電話里焦灼的呼喊,他仰頭凝視著天空,抬起手臂。陽光從指縫投過來,映入他眼里。他收攏指尖,只攥住黑暗。
他瞇起眼睛,突然出聲道:“今天陽光真好。”
簡橋關了機,一步步走向那片擁擠局促的居民樓,腦海里的聲音此起彼伏。他六神無主,失魂落魄,從午后走到黃昏,直到雙腿酸痛,全身都無力。
已經將近兩年沒有來到這里,這個破舊衰敗的天臺。
“簡橋,你敢不敢看看世界之外的世界?”
他走到了天臺邊緣,聽見自己混沌的呼吸聲,向下俯瞰。
空曠衰殘的世界從這里鋪開,下面那蓋滿塵土的水泥地上,在一片血泊之中,齊子瑞突然睜開眼,站起了身,仰頭看過來,對他伸出了手。
“簡橋,你想不想離開這里?”
“簡橋,閉上眼睛,過來。”
他輕闔雙眼,抬起腿,放在了圍墻之上。
風在耳邊刮,除卻風聲,還有悉悉窣窣的細微聲響。
卻在一瞬之間,什么都退了下去,如同潮落浪平。
世界沉睡在了無生氣的死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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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章好像有一點點嚇人哈,我也不知道效果咋樣。
我查資料的時候點進一個網頁,猛然蹦出一張圖片,是一個帶著那種猙獰笑容鬼面具的人。
我當時內心:……老子去你……!!!
這警示我們不能無端嚇人(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