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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顧郁沒有正兒八經地學過國畫,但這么多年也已經不是門外漢了。國畫和油畫兩者沖突,在透視、線條、風格等等方面都有很大差別,基本沒有人能夠兩樣同時學得登峰造極。要是想要在一方面深造,肯定要疏忽甚至放棄另一個。
那個顧老爺子十分欣賞的青年畫家老陳,應該算是個畫界奇人,各個畫類都有涉獵,技藝高超風格獨特。但縱然是他這種遍地開花的曠世奇才,最擅長的還是油畫。要論國畫,水平并不及顧千凡。
顧郁走進了仔細看,筆法很細膩,光影恰到好處。只是署名那里,寫的不是簡橋,而是“明月”。
他指著名字回頭看簡橋:“嚇我一跳,我還以為是你畫的呢,原來是明老師的。”
“明老師?”簡橋笑了,“你認識他?”
“近兩年油畫界的新秀嘛,去年還得了國內青年油畫創作的金獎,我爺爺還挺欣賞他的,”顧郁說著,悄悄靠近了些,湊到簡橋耳邊,偷雞摸狗似的悄聲說,“我聽說他是個男的。”
簡橋皺眉:“這還需要聽說么?”
顧郁如天雷劈頂:“你知道這事兒?”
“什么事兒?”簡橋配合地問。
“他是男的!”顧郁的氣息輕輕噴在簡橋的耳朵上,癢癢的,在一陣陣空調吹來的冷風中還有點兒暖和。
簡橋轉過頭去看他,沒想到顧郁的臉靠得這么近,他一轉頭就能看見近在眼前的深長的睫毛,高挺的鼻梁,粉嫩嫩的嘴唇。
他立刻退了一步:“我…我知道。”
“嗯?”顧郁挑了挑眉,“他這名字取得這么陰柔優美的,我還以為他的性別是個秘密呢。”
“他是…是男的,”簡橋不知道為什么突然亂了陣腳,說話的時候心頭有點兒哆嗦,“其實好多人都知道。”
顧郁只好放棄了自己知道了一個天下皆知的秘密的優越感,他看了看簡橋,突然覺得有一絲不對勁。他手插在兜里身子向前伸,彎著腰仰頭嚴肅地看著他:“你緊張什么?”
簡橋瞥了他一眼,迅速移開了視線,他該不該說顧郁這個姿勢,自己能從他的領口看見他t恤里面的小身板兒。他想了想還是沒說:“沒緊張。”
“你移開視線了!”顧郁像在包拯辦案似的,“你就是緊張了!”
簡橋嘆了口氣:“你閑不閑啊。”
“別扯,”顧郁說,“你悄悄跟我說,是不是喜歡明月?”
“什么?”簡橋一頭霧水。
“你之前以為他是女的,今天才知道他是個男的,心里慌了吧?”顧郁想了想自己的推理,越想越覺得沒毛病,這肯定就是真相。
簡橋心累:“我說了,我一直知道他是個男的。”
顧郁瞪大了眼睛,模樣看上去挺吃驚的,他站好了,再次靠近簡橋,又開始壓低了聲音偷雞摸狗地說:“你喜歡明月的同時,知道他是個……男的啊?”
這是他媽什么神奇腦回路???
見簡橋不說話,顧郁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慷慨的樣子:“沒事兒!這個年代男生喜歡男生又不是什么丟人的事情,天性使然嘛。我會替你保守秘密的。你要自信樂觀,擁抱世界,相信世界會尊重、善待你們。不瞞你說,其實我也……”
“顧郁,”簡橋心力交瘁地打斷他的激昂陳詞,“干正事兒吧。”
“……哦,”顧郁停止了發表自己溫暖善良的見解,沒停下幾秒鐘又突然問道,“你見過他嗎?”
“天天見。”簡橋說著,去抱出了自己說的那四幅作品卷軸。
“天……天天見啊?”顧郁震驚,“難不成你們已經確認關系了?”
簡橋嘆了口氣,沒理他,把卷軸輕輕放在地上打開了:“你看看這幾幅合不合適,可以的話就帶走吧。”
顧郁點了點頭,在畫前蹲下來看了看。是山水畫、寫意花鳥畫,有水墨,也有工筆,每一幅都牽腸婉轉,筆觸實在柔和,像極了江南女子一針一線織出的水鄉夢境。
他再看了看署名和印章,上面竟然用娟娟小楷端正寫著兩個字——
明月。
顧郁愣住了,猛地抬起頭看向簡橋:“明月……不是畫油畫的嗎?”
簡橋憋著笑,依舊蹲在地上,指了指顧郁背后蓋著畫布的畫架。
顧郁轉身,走到畫架跟前兒,把畫布扯了下來。畫架上擺著一幅精美的油畫半成品,畫的是清河,河對岸中間有個穿白色裙子的年輕姑娘。
再看署名——明月。
顧郁轉過去,手里攥著畫布,和簡橋四目相對。
簡橋倒也不避諱,和他對視著,眼里鋪滿盈盈的笑意。
“……他畫的?”顧郁愣愣地問。
“我畫的。”簡橋說。
“明月?”顧郁問。
簡橋點頭。
“油畫金獎?”顧郁問。
簡橋點頭。
“男的?”顧郁又問。
簡橋點頭。
“……臥槽啊。”顧郁說。
“注意言辭。”簡橋說。
他們兩人互相看了一會兒,顧郁算是徹底反應過來了。簡橋終于沒憋住一屁股坐在地上狂笑起來。
“你大爺啊!”顧郁怒吼,“簡橋!”
在簡橋哈哈哈沒完沒了的笑聲中,顧郁希望此時此刻這里有一條地縫,或者天雷公公劈一刀巨雷把他砍死。這種尷尬就好比你跟一個大學高數教授說:“你知道吧,一加一居然他媽等于二。”
顧郁現在的窘迫比他當年小小年紀看新白娘子傳奇時白蛇喝了雄黃酒一樣強烈。
“你看看這幾幅行不行吧,”簡橋還沒笑完,仍舊嘻嘻哈哈地說道,“可以就帶走。”
“哎呀可以可以。”顧郁無地自容,只好硬著頭皮把畫都收好抱在懷里。他腦子里還在想自己剛剛說的那些屁話,什么“確認關系”,什么“天性使然”。他現在留下的淚就是剛才說那些話的時候腦子里進的水。
簡橋看他收好畫,手撐在地上,仰頭看著他,突然輕聲說:“謝謝。”
“嗯?”顧郁一愣,“謝什么?”
“你說的,替我保守秘密。”簡橋說。
顧郁眨了眨眼睛,在長長的反射弧上面旋轉跳躍閉著眼,最后還是反應過來了:“……啊。”
“你說得對,天性使然。”簡橋笑了起來。
顧郁頓了頓,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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茍擠:顧小寶可真是個沒有智商的小傻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