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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和滟看了看,皺起眉,半晌:“我捅得這樣?重?”
當然沒有,也不是要害,所以可知她的確沒有存著要殺了他的心思?,只是一時慌亂害怕,下意識的舉動而?已。
裴行闕抖著藥粉,把動作顯得笨拙無力?:“看著嚇人而?已,不太疼?!?
他略一頓,慢慢開?口:“這一路來,我已經習慣了?!?
梁和滟盯著他看半晌,終于還是把手里的書放下:“拿來給我。”
裴行闕微微側了肩,在那榻上給她留了位置,她站起身,走到?他這一邊,一條腿撐著地,另一條腿跪在榻上,給他上藥。
裴行闕側過臉,方便她動作,耳畔就是她呼吸聲,溫熱平順,落在他耳廓,他不受控制地繃緊了肌肉,肩膀上的傷口驟然被牽扯,他可以忍住的,卻還是悶哼一聲,梁和滟抬起頭:“疼?”
“…沒事。”
梁和滟瞥他一眼,語氣冷淡:“那就忍著?!?
話雖如此,裴行闕但?總覺得,她動作還是輕了些?的——雖然幅度不大,很難察覺。
撒完藥粉后就要纏繃帶,因為位置在肩上,要固定住,難免要順著胸口纏一圈,梁和滟試了幾次,最后還是深吸一口氣:“把衣服脫了。”
裴行闕很麻利地就脫了衣服,露出上半身。
他原本就不是太干癟的身形,這半年來歷練又多,如今更見勁瘦,肩寬腰細,胸腹線條漂亮,順著蔓延下去,直到?腰帶所束縛之處。
剩下的擋住了,看不見。
梁和滟垂眼看了看,臉偏向一邊,把繃帶抖擻開?,先搭過肩膀,然后繞過背,順著捆縛到?另一邊,胸前的也是一樣?,從肩頭落下,扯下另一邊,勒過他胸口,最后要在胸腰處打結。
她垂著頭,專注地打結,門猝不及防被人推開?,一道急切的聲音傳來:“殿下——”
下一刻,裴行闕抬手,把她按在懷里,她下巴搭在他才纏上繃帶的肩頭,手臂下意識展開?,抱住他腰,一個緊密相擁的姿勢,把他身上纏著的繃帶遮擋得嚴嚴實實。
而?那冒冒失失闖進來的副將在進來的下一刻就撞見這畫面,最后一個字驚破了音,目瞪口呆地注視一瞬,立刻轉身匆忙退出去:“殿下恕罪!”
梁和滟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裴行闕輕拍
了下肩膀,嗓音極低:“滟滟…抬一抬下巴,你壓到?我傷口了。”
語氣純良,仿佛他適才真?是情急之舉,沒半點刻意唐突的意思?。
梁和滟站起來, 后退兩步,穩穩站在地上?,扭頭?就要走。
副將還在外面等著, 不曉得究竟有什么急事,裴行?闕卻還不?緊不?慢地坐在那里, 語氣閑淡地叫她:“滟滟——”
梁和滟挑眉, 他到底怎么這么自如地叫自己小名的?
她看過去,裴行?闕抬著一側手?臂,露出?那個沒打完的結, 他神色無?辜又可憐, 帶著點無可奈何的笑:“我自己大約也可以的, 只是要慢些?!?
要慢些, 外頭?的人就等得更久些, 這誤會就更深些。
梁和滟認栽, 走過去, 她靠得近了, 嗅得見他身上?清爽寡淡的氣息, 手?指兀自捏緊那紗布,略一緩, 才繼續匆匆忙忙打了個死結在上?面。
然后她拿起自己書,頭?也不?回地往屋里走去了:“殿下好走,我要睡了?!?
這原本該兵荒馬亂的一日以極其詭異的方式收尾, 梁和滟此刻很拿不?準自己該是什么樣的心情, 于是干脆不?去想?,開?始思索如何聯系上?阿娘。
清源大師的路子?也許可以走一走, 只是不?曉得大師如今在哪里,是否還活著。
如今外頭?究竟是什么情況她也不?太?清楚, 雖然不?至于兵荒馬亂,但大約不?會是什么好光景,貿然出?去只怕不?太?好——而且她也未必能出?去。
耳畔傳來合上?門的聲音,梁和滟側耳聽著那腳步聲遠去了,立刻站起來,三兩步走到門邊,干脆利落地閂上?了門。
這一樁事情后,她這一夜睡得實在不?太?安穩,一夜反反復復醒來許多回,等終于徹底醒了的時候,外頭?天已經?大亮了。
梁和滟睡得頭?疼欲裂,掙扎著爬起來,披上?衣服,要去自己打水來洗漱,出?門的時候見一應洗漱的東西已經?擺好放在院落里了,還搭著層布,怕風吹到盆里落灰。
圓臉的小?姑娘見她來了,忙不?迭過來,嗓音清甜的叫“殿下”。
這個殿下到底指的什么殿下,實在不?好說,縣主殿下的可能性實在不?大,八成得是所謂“太?子?妃殿下”,梁和滟心里還沒把裴行?闕和所謂“太?子?殿下”掛上?鉤,提起太?子?立時想?到的還是梁行?謹,因此想?到就一陣惡寒。她嘆口氣,慢吞吞開?口:“叫我‘娘子?’罷,叫殿下我有些反應不?過來,或是叫我名字,也可以?!?
小?姑娘喏喏答應著,梁和滟還想?著昨夜那一茬,抬抬眼問她:“你?家殿下呢?太?子?殿下?!?
“殿下去議事了——臨走前來看了娘子?,但沒進屋,只在院子?里坐了坐,給娘子?打了水,就走了?!?
梁和滟問話的時候正掬水洗臉,晨起時候清涼涼新拎出?來的井水潑在臉上?,很能醒神,這一句話也很叫人精神,她把臉頰埋在濕潤的掌心,抿一抿唇,仿佛很隨意地發問:“這么早,能有什么事情,走得這樣著急?天不?是才亮?”
“仿佛是關?于周帝的事情,昨夜有太?醫來報,講他急病去了,殿下急急趕往,大約是要去處理他喪儀的事情吧?!?
這似乎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新朝已立,那么從前的帝王無?論怎么康健,也總是活不?太?長久。
然而那樣一個曾經?對她頤指氣使的人忽然在別人嘴里就這么輕飄飄死去了,那個逼得父親年紀輕輕就生華發的人忽然就消散無?影蹤了,叫她和母親多次收入的人忽然就塵歸塵、土歸土了。一時之間還是有點縹緲,不?曉得講什么,她裝作還在洗臉的樣子?,洗了比平時略長片刻的臉,然后掖手?,慢吞吞道:“那確實是大事兒?!?
皇帝死了,太?子?不?曉得又怎樣呢?識相點講自己病重,托辭幾句,還是干脆大義凜然一點,自盡了事,史書上?至少留個不?算太?狼藉的名聲呢?
梁和滟心里忖度著,憑她對梁行?謹的了解,只怕前者的可能性要更大一些。
然而憑他和裴行?闕的關?系,只怕裴行?闕不?會輕易放過他。
那么她呢?
除了事先逃走的梁韶光,其余人的結局差不?多也要敲定了,她卻在這里懸而未決——她到現在都不?覺得裴行?闕是真的喜歡自己,畢竟歷數他們?相處的那一年,她對裴行?闕實在說不?得太?好,最后收場也鬧得難看,因為看不?出?他喜歡自己的理由,所以難免附加上?許多揣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