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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子……

四只眼睛在山上梭巡著，吳芳詠心急如焚：“桃——誒！桃子？！！”

吳家小少爺怔愣在原地，呆呆地看著面前這道熟悉的身影。

謝濺雪聞聲走上來，“怎么？找到——”

看到面前這一幕是，話也卡在了嗓子眼里。

面前那走在山道上的人是寧桃？？

只看到遠(yuǎn)處衰草連天，那輪紅火的、凄艷的落日下，走著一道瘦弱的身影。

被發(fā)跣足，寧桃背上壓著那把闊門板般大的斬雷刀，踉踉蹌蹌地走著。

斬雷刀太重了，她的影子在地上拖拽出一條奄奄一息的細(xì)線。

一邊走，寧桃一邊哭。

她找到了老頭兒的斬雷刀，但是，斬雷刀落在了罰罪司弟子的手上，她就——她就打飛了那些弟子，把斬雷刀搶了過來。

可是她背不動。

就像之前被小青椒一樣，她摔倒了好幾次，只能爬起來，繼續(xù)背。

她要帶老頭兒的斬雷刀回去。

在心里這么個固執(zhí)的念頭的促使之下，寧桃繼續(xù)踉蹌往前，被刀刃割得鮮血淋漓也不愿松手。

反而有種安全感。

就好像老頭兒一直陪著她一樣。

這一幕倒映在吳芳詠和謝濺雪眼里，兩人瞳孔驟然一縮，幾乎被這慘烈的一幕震得移不開眼。

“桃、桃子。”

“寧、姑娘。”

就在吳芳詠正準(zhǔn)備沖上去之際，突然！

兩道浩然身影從天而降。

楚滄陵跟在謝迢之身后，緊皺著眉看著寧桃。

桃桃的目光越過了吳芳詠和謝濺雪，落在了楚滄陵身上。

動了動唇。

“你娘不是楚昊蒼殺的。”

楚滄陵一愣：“你說什么？！”

“你娘不是楚昊蒼殺的。”

楚滄陵怔了很久很久，這才厲聲喝道：“你在胡說什么？！”

桃桃嗓音沙啞：“我都說了！！謝眉嫵前輩不是他殺的！！”

就在這時，謝迢之眉目冷清，眼睛眨也沒眨，突然一個手刀劈暈了寧桃，穩(wěn)穩(wěn)地接在了懷里。

謝濺雪驚愕：“謝前輩……”

謝迢之的目光落在了斬雷刀上，微微一動，卻沒有看他們這些小的。

“度厄道君楚昊蒼，已經(jīng)伏誅，回去罷。”

*

一燈如豆。

常清靜一身皂色的道袍，跌坐在床畔，烏發(fā)披散，腦子里好像有個聲音在尖嘯，在叫囂。

那是“妖氣”。

那妖氣從來就沒被這朱砂印壓制，這昔日附身在他身上的妖魔，經(jīng)年累月的潛伏著，等待著將他的道心污染，等待著將他同化的那一日。

騙子，騙子，都是騙子！！

蘇甜甜那野狐貍騙了你！

枉你對她一番真心，她眼里根本沒有你！！她眼里只有謝濺雪！她只是在利用你，你看看你簡直如同跳梁小丑一般可笑！

張浩清這牛鼻子騙了你！

枉你尊崇他為師尊，孝順有加，下山后月月寫信問候。他收你為徒只是為了那一捧心頭血！！

而你，你這個沒用的東西！整個修真界都想殺了你，想借殺了你殺了楚昊蒼！

你以為你是蜀山的小師叔，張掌教的關(guān)門弟子，其實(shí)不過只是顆棋子。

你舅父舅母就是死于輕信了妖怪，而現(xiàn)在，你竟然愛上了只狐貍，被這只狐貍騙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你可對得起你死去的舅父舅母，對的起他們的深恩！！

常清靜面色大變，冷汗如雨，那微妙的驕傲和優(yōu)越幾乎在這尖嘯聲中被踩了個粉碎。

別說了，別說了，別說了。

常清靜狼狽地睜大眼，眼里紅光四溢，痛苦不堪地抱頭，想要逃避這滔滔不絕的心魔暗示。

別說了別說了別說了。

“他們都對不起你，他們都在騙你。”

“殺了他們，殺了他們。”

“自打被妖怪附身之后，你就已經(jīng)是半人半妖之身，你難道看不出來嗎？蜀山的弟子一向都看不起你，沒有人看得起你。哈哈哈你的價值不如一捧心頭血。”

“你這十幾年來經(jīng)歷的一切都是假的！！全是他們?yōu)槟憔幙椀囊粓龌镁常‖F(xiàn)在，醒來吧，面對殘酷的真實(shí)！！”

跟在謝迢之的身后，剛一回到鳳陵仙家，吳芳詠幾乎就被這劈頭蓋臉砸來的消息，徹底砸懵了。

“家主！”金桂芝遍體鱗傷，不知從哪兒撲倒在了謝迢之面前，冷汗如雨：“常清靜，常清靜入魔了！！”

一想到之前那一幕，金桂芝不由毛骨悚然。

少年長發(fā)披散，提著那把桃花春水般的劍走出了屋。

正好撞到了蘇妙。

蘇妙作為蘇甜甜的閨中密友，自然不肯放過他，和他又起了爭執(zhí)。

但這回蘇妙卻做夢也沒想到，常清靜只是看了她一眼，眉眼微顫，如霜雪覆劍，那把行不得哥哥一劍刺穿了蘇妙的胸口。

鮮血一直滴落到了他玄黑色的道袍上，浸透了袍角。

常清靜晶瑩剔透的瞳仁里倒映著蘇妙臨死前驚駭?shù)模豢芍眯诺哪抗狻?

她好像臨死都沒想明白，常清靜，他不是喜歡甜甜嗎？我是甜甜的朋友，他為什么、為什么會殺了我呢？

謝濺雪猛然一怔。

謝迢之停下了腳步，側(cè)目問：“往哪兒去了？”

“常清靜……他……殺了不少鳳陵弟子，往扶風(fēng)谷的方向去了。”

謝迢之眉眼不變，冷聲道：“你立即拿我令牌，去罰罪司調(diào)遣一隊人馬，去扶風(fēng)谷。”

這消息傳到玉真和玉瓊耳朵里的時候，兩個小道士不約而同地站起身。

“小師叔，入魔了？？”

“不行。”一向沉穩(wěn)的玉瓊，變了臉色，“我要去扶風(fēng)谷。”

“等等！！！”玉真少年立刻站起身，急得滿頭大汗，“我也要去！！”

心魔還像還在叫囂。

“你還記得你當(dāng)初是怎么說的嗎？當(dāng)初，跪在舅父舅母墓前怎么說的。”

常清靜唇瓣上下一動：“斂之立誓，定要為舅家報仇，殺盡天下所有妖邪。”

“那你如今又是怎么做的？！你喜歡上了個妖怪！！枉費(fèi)你舅舅一家對你如此，你眼里根本沒有他們！你這個忘恩負(fù)義的白眼狼！”

常清靜面色慘白如雪，唇瓣血色盡失，烏發(fā)狼狽地垂在了頰側(cè)。

他……他沒有、他沒有，他是真的想要報仇的，真的想要給舅舅舅母報仇的。

“其實(shí)這與你又有何干系呢。都是妖怪騙了你，殺了這世上所有的妖怪就好了，殺了這世上所有欺騙你的人。”

不是，他不想的。

“你現(xiàn)在，一定很想殺人吧，殺了一切出現(xiàn)在你面前的人。”

遠(yuǎn)遠(yuǎn)地，一道熟悉的嗓音仿佛從夢里的天邊傳來一樣。

“小師叔！！！”

玉真踩著飛劍，一臉惶急，滿頭大汗地沖到了常清靜面前。

卻看到少年猛然出了劍，貓眼兒圓睜，“我沒有！！閉嘴！！！”

玉真愣愣地張大了嘴：“小……師叔……？”

少年低著眼，眼里露出了點(diǎn)兒茫然和怔愣，在他胸口，那把如桃花春水，那把他跟著仿制的“行不得哥哥”，洞穿了他的胸口。

鮮血滴滴答答地流了下來。

他做夢也沒想到小師叔會對他出劍。

一劍洞穿了心臟，玉真面色遽變，腳下一個趔趄，從飛劍上倒栽了下來，眼里漸漸地失去了焦距。

彭！

一聲重物墜落的沉悶巨響。

常清靜好像被這動靜猛然驚醒了，旋即就看到了令人目眥欲裂的一幕！！

玉、玉真？？

昔日神采飛揚(yáng)的少年，躺在了血泊中，雙目圓睜。

常清靜渾身巨震，抖如篩糠，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幕，又恍若所覺般地看向了自己的手。

他的手上，全是血。

他……

是他……

虎口上的鮮血還在往下滴，劍尖上的血水很快浸透了他烏黑的長靴。

常清靜木然地跪在地上，腦子里轟地一聲，顫抖著手想要觸碰玉真的身軀，指尖卻又頓在了半空。

玉真……他殺了玉真？

大腦幾乎容不得他多想，清醒了短短一瞬之后，幾乎又被這滔天的惡意所吞沒了。

“你看看你，你就是這樣忘恩負(fù)義，狼心狗肺的東西，你早已與我融合了啊，你內(nèi)心早就想殺了他們了吧，殺了那些騙你的人。”

而這次，他不再抵抗，常清靜緩緩闔上了眼，任由這股澎湃的惡意吞沒了他，上下沉浮。

玉瓊是緊跟著玉真身后趕到的，目睹這一幕，玉瓊幾乎目眥欲裂，膽喪魂飛。

“玉真————！！！”

然而，又一道劍氣突然當(dāng)空劈來！

“小師叔？”

孟玉瓊瞳孔驟縮，抱著玉真往后連退了幾步，半個手臂被這道劍氣撕裂出一個巨大的口子，鮮血淋漓。

不待處理手臂上的傷口，孟玉瓊立刻伸手探向了玉真的鼻息，精神不由為之一振。

還好！還有氣！！

面前的常清靜，哪里還有當(dāng)初那個清冷無雙的小道士的模樣！

少年烏發(fā)披散，道袍上繡著的山河日月，山川云霞泛著血色，眼里含著點(diǎn)兒冷冷的殺意。

孟玉瓊被這鋪天蓋地的殺氣狠狠一震，渾身上下冷汗直冒，當(dāng)下抱著玉真步步后退，架起劍光咬牙先行離開！

寧桃是從劇痛中醒來的。

睜開眼，竟然對上的是謝濺雪那張柔和好看的臉。

“寧姑娘，你醒了？”

少年微微一震，眼里流露出幾分喜悅，忙扶著她靠著床坐起來。

自己做完這一串動作，又抵著唇輕咳了兩聲。

寧桃靠著床，眼睛慢慢地找回了焦距，木然地看著前方。

對了，她醒了，老頭兒卻死了。

她好像靈力暴走殺了很多人。

“我殺了很多人嗎？”想到這一點(diǎn)，寧桃輕聲問。

面前的少年身形一僵，沉默不言。

寧桃眼眶不由自主地又紅了。

她殺人了，她殺了很多很多人。

謝濺雪沉默地看著面前的少女。

她靠在床上，唇瓣干裂，目光黯淡，像是失去了神采的花，但就算這樣，得知自己殺了人之后，第一反應(yīng)竟然也是愧疚。

謝濺雪僵立在原地，看著這姑娘，心口好像被什么東西狠狠地撞了一下，緊跟著綿延而來的是一種微妙的心疼。

“吳芳詠呢？”寧桃垂著眼睫問。

“他去廚下替你熬藥了，說要自己盯著才能放心。”

不等寧桃開口，謝濺雪頓了頓，又柔聲說：“甜甜很擔(dān)心你。”

寧桃張了張嘴：“那……那小青椒呢？”

話音剛落，寧桃敏銳地察覺到了謝濺雪語氣中的遮掩，謝濺雪的目光有些躲閃，頓了半晌，才開口道：“常道友，受困于心魔，如今還將自己關(guān)在屋里，不肯出屋半步。”

桃桃抬眼看向他：“謝道友，你在騙我。”

謝濺雪再度輕輕僵住。

“常清靜呢。”桃桃又問。

像是經(jīng)不住少女那固執(zhí)的目光，謝濺雪移開了視線。

“常道友入魔了，謝前輩吩咐金師姐帶了一隊人馬前往扶川谷。”

寧桃渾身一震，不可自制地又顫抖起來。

“寧姑娘？”謝濺雪眉眼擔(dān)憂地問。

寧桃咬緊了牙關(guān)，掀起身上的被子，翻身下床就要往屋外沖！

“寧姑娘！！”

“寧姑娘！你受傷太重，用不了靈力，沒用的！”

將謝濺雪擔(dān)憂的叫喊遠(yuǎn)遠(yuǎn)地拋在了腦后，桃桃飛也般地沖出了屋，耳畔嗡嗡直響。

這個時候，她腦子里好像什么也不想了。

不去想她喜不喜歡常清靜，不去想常清靜沒有開門，不去想那些恩恩怨怨，她好像行走在懸崖邊，已經(jīng)搖搖欲墜。

桃桃跑著跑著，又不爭氣地淌下了眼淚，一邊哭一邊胡亂擦著眼淚，繼續(xù)跑。

她不想，不想再失去任何一個朋友了！！！老頭兒是這樣，小青椒也是這樣！她不想再失去任何一個人了！

她真的，不想再承受失去了，也承受不起失去了。

扶川谷之所以叫扶川谷，是因?yàn)楣葍?nèi)有一條秋江繞著山谷奔騰如海。

此時正值深秋，秋江冷而寂寞，天際大雁在這颯颯的秋風(fēng)聲中悲鳴。

秋天的傍晚太曠遠(yuǎn)了，人好像也在這曠遠(yuǎn)的天空下，成了這蕭蕭的亂葉。

幾乎是一眼，桃桃就看到了那站在扶川谷中央的少年！！

血色的夕陽下，遍地尸骸，萬劍歸宗的劍陣還在運(yùn)轉(zhuǎn)，地面上劍氣凝結(jié)的氣劍林立，濃重的血腥氣迎面吹來。

常清靜他受了很重的傷，被發(fā)跣足，殘破的血染的道袍拖在地上，白玉雕成的容貌飛濺了不少血點(diǎn)子。

劍柄和左手用白紗緊緊纏起，手腕上垂落的白紗也在颯颯秋風(fēng)中亂舞。

而在這滿地橫尸中，桃桃看到了金桂芝，金桂芝渾身是血，奄奄一息地看著她，眼里幾乎快失去了焦距：“桃桃、快、快跑。”

聽到動靜，少年那兩扇纖長眼睫微顫，視線移了過來。

寧桃睜著兩只腫的像兔子一樣的眼，站在原地，愣愣地看著他：“小、小青椒。”

只這一眼，桃桃就看出來了，常清靜不認(rèn)得她了！！

常清靜看著她的眼里，是看陌生人的漠然和冷意。

寧桃很害怕，但她還是動了動腳，上前走了幾步。

她知道，她現(xiàn)在這嘴巴和眼皮高高腫起的樣子肯定狼狽又滑稽極了。

“小青椒，我、我、我是桃桃。”

“我們回家吧。”

少年平靜地看著她，白紗覆蓋下的指尖微微一動，突然迅疾如電般地掐住了她的脖頸！！！

少年眉眼依然清冷，側(cè)臉朦朧了暮色光暈。

桃桃腦子里轟地一聲。

桃桃想，她可能要死了。

被常清靜親手掐死的。

掐住了她脖子的手，戴著漆黑的皮護(hù)手，修長有力。

看著看著她，常清靜突然又皺起了眉，露出了極其痛苦的模樣，血紅的眼緊緊地盯著她看，面容猙獰，絲毫沒有了之前的光風(fēng)霽月。

他清瘦疏朗，眉眼明艷動人。

這是他第一次離她這么近，近到她好像能聞見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降真香氣，夾雜著點(diǎn)兒血腥味兒和清冽的雪意。

伴隨著常清靜的手越收越緊，寧桃瞪大了眼，聳動著鼻子，掙扎著，貪婪地想多吸上一口這空氣。

這象征“生”的氣息。

她不想死。

眼淚不爭氣的噴涌而出，寧桃一邊哭一邊想。

為什么，為什么事情會發(fā)展到這個地步。

她只是，不想再失去任何一個朋友了。她本來以為自己能夠喚醒常清靜的，可是，現(xiàn)在這一幕無疑于赤裸裸地告訴她，這一切都只是她一廂情愿。

臨死的那一刻，寧桃后悔了，但是常清靜沒有給她這個機(jī)會。

他垂著眼，手上力道半點(diǎn)兒沒松，寧桃能清楚地感覺到生命正一點(diǎn)點(diǎn)從自己體內(nèi)流失。

“小、小青椒。”

就在寧桃眼前一陣發(fā)黑，臉也漲得充血，腦子里嗡嗡直響的時候。

突然，一道清糯的嗓音好像從渺遠(yuǎn)的夢里，從天際傳來一樣。

“斂、斂之！！！”

桃桃能明顯感覺到掐著自己脖子的手一松。

是、蘇甜甜嗎？

桃桃費(fèi)力地睜開空洞的眼，努力茍延殘喘著，看向眼前。

蘇甜甜將整張臉埋在了少年的脊背上，環(huán)著常清靜的腰身，泣不成聲。

“斂之、斂之對不起，我錯了。”

“對不起。”

常清靜身形猛然一僵，貓眼不可置信地睜大了點(diǎn)兒，瞳仁幾乎縮成了針尖兒大小。

他面色蒼白地緩緩閉上眼，神思驟然回籠，眼里慢慢找回了清明。

“甜、甜……甜甜。”

男女主角重修于好，或許是現(xiàn)在才意識到自己手上掐著一個，常清靜手一松。

寧桃能感覺到風(fēng)從耳畔傾倒般的呼嘯而過，象征生的氣息爭相恐后地涌入了鼻腔。

【你是誰，怎么會在這兒？】

【寧姑娘，在下接住你了。】

就像是一場私奔，他們跑得越來越快，手握得越來越近，將那滿山的燈火都甩在了身后，義無反顧地跑到山下去了。

活著真好，桃桃愣愣地想。

失重般的感覺驟然襲來。

下一秒——

利刃穿破血肉的動靜驟然乍響！

地面上那林立的氣劍從背后洞穿了她整顆心臟，她像條掛在了劍上的魚，茫然地看著天空。

失去意識前的最后一秒，她好像看到了常清靜睜大了的貓眼，眼里恢復(fù)了神智，一片清明。

他好像在喊。

“桃桃”

她好像看到了落梅坡的梅花，看到了村口的大黃狗，看到了江畔酒肆的旌旗，她看到了老頭兒，看到了蘆葦蕩里的鶴越飛越高，越飛越高，飛到了夕陽上去了。

那些夕陽就好像大片大片展開的鶴翅，羽翼摩擦間，羽毛便交錯重疊，洋洋灑灑地落了下來。

她看著夕陽，看著夕陽的光灑落下來。

那好像是她這輩子，看到的，最美的光。

風(fēng)像是傾倒般灌滿了袍袖，常清靜猛然一怔，如遭雷擊般怔在原地，一眼就看到了這一幕，回過神來后，少年立刻伸手想要去撈。

“桃桃！！”

指尖擦過袖口，卻只堪堪撈住了塊衣角。

一柄氣劍，自下而上從胸膛刺入，將少女柔軟的胸脯搠開，她口中的血越涌越多，越涌越多。

寧桃躺在了血泊中，這幾天的磋磨讓她的臉瘦得只有巴掌大小，鮮紅的血漫開，愈發(fā)映襯得她面容蒼白如雪。

那烏黑的瞳仁里，漸漸地失去了焦距。

轟地一聲。

像是有一道天雷驟然加身。

常清靜踉蹌了半步，僵立在了原地。

大腦里那些原本沸騰翻滾著的戾氣平息了，眼里的紅光漸次褪去。

看著指尖的猩紅，常清靜猶有些緩不過神來。

他眼睫茫然地輕眨了一下，直到現(xiàn)在，他好像都沒明白發(fā)生了什么。

蘇甜甜的哭泣終于驚醒了他。

蘇甜甜驚慌失措地?fù)涞乖诹藢幪疑砬埃骸疤姨遥。　?

桃桃，桃桃。

常清靜的身軀不由輕輕顫抖起來，倉惶地跪倒在了寧桃面前是，摸上了寧桃已經(jīng)空了的脈象，拼了命般地將靈氣瘋狂灌注進(jìn)她筋脈中。

可是不論他怎么做，不論他怎么做，都擋不住鮮血從她裙擺下滲出來。

她的眼睛已經(jīng)沒有了焦距，好像還茫然地看著天空。

常清靜面色大變，猙獰如魔，眼珠充血。

或許是過了一會兒，又或許是過了很久。

蘇甜甜嚎啕大哭：“斂之，桃桃，桃桃死了。”

少年臉上的表情驟然凍結(jié)了。

蘇甜甜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常清靜烏發(fā)散亂，神情狼狽，眼里流露出了一股顯而易見的惶恐不安來。

愣愣地?fù)е鴮幪遥Ｇ屐o緩緩垂下眼，看向了懷中的少女。

手指顫抖著，想要替她擦去臉頰上的鮮血，可是她臉上的、身上的鮮血實(shí)在太多了，他怎么擦都擦不完。

從桃桃身上流出的鮮血浸透了扶川谷，恍若一場綿延的野火，一直將夕陽都燒盡了。

※※※※※※※※※※※※※※※※※※※※

想想干脆全放出來了（虛脫）

桃桃開大那兒，想象的是《魔女嘉莉》，感興趣的可以看一下，是一個一直被校園暴力的柔軟善良的姑娘被逼至絕境后開大暴無差別屠戮，還蠻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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