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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鋪子的事,用不著操心,”周牘背對著他,隨意地擺了擺手,“有你外祖留下的人打理,總是信得過的。”
“你回來一趟,城中相熟的舊朋同親友,也該去交際一二,免得人家說道禮數。”
“十天半月的工夫,耽誤不得什么。”
周瀲還待再推辭,不知為何,眼前突然閃過寒汀閣里,掩面鮫綃之上,那一雙水墨般的眉眼。
“那便依父親的吧。”他略低了低頭,對著周牘應道。
他松了口,周牘面上瞧著也滿意許多,隨口囑咐了兩句,便放人回去園子里了。
一炷香后,書房里。
得了小廝傳話的周敬匆匆而來,對著案前的周牘行過一禮,垂頭恭敬道,“老爺,您叫我來,可是有什么吩咐?”
周牘將手中的書卷擱下,斜靠在椅背上,并未出聲。
窗扉投下的陰影將檀木圈椅籠罩其中,連帶著椅中人的面目都瞧不清。周敬站得久了,腳底有些僵麻,小腿忍不住微微發顫。
“你去找人查一查,”暗影里,周牘開了口,聲音沉沉,聽不出喜怒。
“查少爺今日離席后,到底去了何處。”
第15章 暫停留
周瀲跨過深赭的門檻,沿著花廊朝空雨閣走,險些同神色匆匆的清松撞了個滿懷。
“當心,”他略一偏身,避過對方的來勢勢,隨手在清松頭上敲了一記,“毛毛躁躁,急著做什么去?”
“公子!”清松看清了來人,險些撲上來攥著手哭,“您可算是回來了。”
“要再尋不著您,周管家非把小的活吃了不可!”
周瀲這才想起,方才筵席之上,自己打發了他去探聽謝執的消息。彼時酒意上頭,在一旁聽見信兒后,便自顧自地往寒汀閣去了,倒把這傻子拋忘到了腦后。
周牘尋不著他,清松又是他貼身的小廝,白白跟丟了人,只怕挨頓罵都是輕的。
此事到底是他有錯在先,瞧見清松的可憐樣兒,周瀲心底也免不了生了幾分愧意,抬起手在后者肩上略拍了一拍,道,“是我忘了同你交代。”
“今晚回去,叫廚下添一碗蜜漬火腿,替你補一補委屈。”
“多謝公子。”清松尋著了人,一顆惶惶然的心才算落了地。他知道周瀲素來溫厚,忙不迭地應了,綴在人身后半步,跟著,又笑嘻嘻地問,“公子今日去了何處?”
“周管家攆驢一般,使喚得小的滿院子跑,到處都尋了個遍,也沒瞧見您。”
“你以為?”周瀲略偏了偏頭看他,“我今日叫你打聽的是何處,自然便去的何處。”
“公子又拿小的尋開心,”清松不以為意地扁了扁嘴,神色間顯然是不信的,“那分明是公子尋的由頭,為著把小的支走,自家好偷偷去做旁的。”
“小的又不笨,被公子誆了一回,哪能再上第二回的當?”
“既然不笨,”周瀲收回目光,在他看不見很輕微地彎了下唇角,聲音如常道,“那就自己猜吧。”
清松原本也是隨口提起,猜了幾處都猜不中,吐了吐舌,便識趣地不再追問,轉而問周瀲道,“公子,您預備著什么時候啟程回宣州?”
“是用府里頭的船,還是同上回一樣,咱們自己張羅?”
他說著,將聲音略放低了些,悄著道,“您若還不想用府里頭的,那就等定了日子,小的早些往碼頭上去雇一條,免得好的都被旁人挑了去。”
“這時正是水季,貨船多行船少。貨船氣味腌臜,怕您呆不慣。”
周瀲想起先前周牘的話,遲疑了下,開口道,“先緩一緩。”
他不欲叫清松知曉其中就里,便隨口道,“眼見著要到年節下,離府到底于禮不合。”
“待到年后再做打算罷。”
清松一頭霧水——這離年節少說還有小半年,怎么就眼見了?
不過周瀲肯留在府中,在他看來,到底算是好事。
先前周瀲同周牘那一場沖突他并未親見。他守在軒閣外頭,里頭傳出的一星半點詞句進了耳中,都禁不住叫人心驚肉跳。
他沒什么胸襟見識,從小得了管教的人交代,聽見那些也只會牢牢藏在心里,捂嚴實了,說夢話時都不敢漏出去。
不論內情如何,說到底,周家這一宗只有周瀲同周牘父子二人,總歸不好一直這般僵持下去,若是來日里父子離心,指不定就叫那些旁支的奸讒賊人鉆了空子。
“既然不著急走,這兩日便將那些箱籠歸置歸置,”周瀲說著,踏進了門,“用不著的就都收到后頭去,也好騰出地方來。”
“是,”清松應著,又道,“前些日子,周管家叫人送來的那些東西,公子預備怎么處置?”
“挑揀挑揀,吃的就送到小廚房去,其余的一并收起來罷。”
“小的曉得了,”清松點了點頭,又禁不住小聲抱怨兩句,“都是些金的銀的,直晃人眼。”
“周管家
可是看著您長大的,您素來不愛這些,他人精一樣,哪里會不知道。便是老爺沒注意,他也該提醒著些。”
周瀲擺了擺手,蹙眉道,“這里不比宣州,人多口雜,多少雙眼睛盯著。”
“小心著些,禍從口出。”
清松拿手指交叉著抵在嘴上,挑了挑眉,做了個閉嘴的手勢。
周瀲倒是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問了句,“那些吃食里頭,我記得有罐參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