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蔥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她就忍不住薅起袖子,親自下場跟著皮孩子曹彰一塊兒捉了兩只蛐蛐兒。
軍中向來清苦,將士們露營之時免不了尋些樂子,若是夏季,循著聲兒在草叢里捉幾只蛐蛐兒,把口糧當成彩頭,一群人圍在一塊兒斗蛐蛐尋常不過。
任知節腋下夾著裝了蛐蛐兒的陶土罐子興沖沖去找曹丕,曹丕練完劍正坐在一邊喝茶,他額角布了些細密的汗珠,微微有些喘,任知節隔了老遠朝他揮手,縱身躍過朱欄,一路小跑著跑到曹丕身邊,問道:“今日練完劍了?”
曹丕點點頭,正想說些什么,任知節已經神秘兮兮地道:“今天教你更好玩的?!?
曹丕看著她,卻見她將手肘夾著的那個陶土罐子放在了石桌上,朝他招手:“過來瞧瞧,可有趣了?!?
曹丕將信將疑地湊過去,土罐子里兩只油亮亮的蟋蟀,正互相用觸須試探著。
他抬頭看向任知節,眼中一如既往地的毫無感情。
任知節笑了笑:“不開心?!?
他道:“等會兒還有功課……”
“小孩子不都喜歡這個嘛?!比沃澃欀?,似乎有些苦惱。
“只有彰兒會喜歡……”曹丕說著,眼角瞟到了任知節裙角沾到的泥土,他的話停在半截,然后道,“還不錯,挺有趣?!?
“真沒說服力。”任知節哼唧了一聲,彎下腰,盯著曹丕嚴肅的小臉,“告訴師父,開心不開心。”
曹丕面無表情地看著她:“開心?!?
“小孩子開心的時候就得笑啊,咧嘴笑。”
曹丕:“……”
任知節嘆了口氣,直起身子,正準備怕拍手回去找這孩子的娘親蹭頓飯慰勞慰勞自己,卻見站在樹蔭下的曹丕扯了扯嘴角,那動作極為輕微,仿佛是無意間被什么蟲子咬了一下。
任知節:“……”
曹丕:“笑了啊?!?
土罐子里兩只蛐蛐兒發出夏日特有的鳴叫,那剛練完劍額角汗水還沒干的小孩兒一臉嚴肅,一點兒也不像剛剛咧嘴笑過的。
任知節那時候覺得,這大概也就是二公子最燦爛的笑容了,她也不知道,這么多年過去了,那年少時總愛板著臉故作老成眼神陰沉的曹丕,長到如今,竟也會笑意盈盈。
雖然如今這人的笑意,已經藏了太多的殺機。
*
丫鬟阿碧將任知節扶了起來,躺了許久,任知節只覺得全身骨節都仿佛在這冬日濕寒中長出了斑斑銹跡,她靠在榻上,呼出一口氣,問道:“阿碧你是潁陰人?”
阿碧正將她身上蓋著的被子拍得緊實些,以免漏了風。
原本就什么也看不見,身旁的人還不會說話,反而讓任知節更想說些什么,她的思緒從這許都深巷中的院落飛到了許都另一邊載滿綠植的院落,包圍著她的這一片漆黑中慢慢出現一個模糊的人影來。
“我也是潁陰人,只是對那里已經沒有太深的印象了,最初的記憶,也就是很多年前李傕郭汜劫掠潁川之時,那時候我不過十六歲,阿碧你年紀應該更小?!比沃澛朴频卣f著,“潁川戰亂,大多百姓居家逃亡,收留我的李夫人也舉家逃去鄄城投親,而我則一路去往陽翟,投奔我的表兄?!?
阿碧拍緊了被子,輕輕地揉著她的肩。
“說來好笑,我最初的名頭也是從那時候傳出去的,叫什么來著……”任知節皺著眉回憶了一下,“潁陰小霸王?潁陰小閻王?哦,叫潁陰女俠?!?
她話音剛落,卻感覺到阿碧手上的動作一頓,她笑了笑,側了側頭,道:“是不是覺得這名兒挺好笑的?!?
“雖身處亂世,卻有一腔熱血,總覺得自己身懷本事,只要愿意,便能在這此闖出一片天來,無論是孤軍深入,還是刀劍相交,我從未懼過,然而……”她伸手摸了摸眼睛,那兒蒙著一層厚厚的白布,干癟的眼眶內空無一物,她笑了聲,道,“雖然現在落到想如廁也找不到茅房在哪個方向的境地,我卻也不后悔,畢竟,親眼見到一手帶大的徒弟成了如今這副德行,估計會更痛苦吧。”
“只是……”
她嘆了口氣:“看不見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