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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星坐下來,灌了半瓶涼水,蹙眉回憶昨晚在廣家的一幕幕,“我們查到八萬塊,盧旭裝瘋賣傻,廣軍躲在樓上不敢下來,廣永國一出面,盧旭馬上說萬澤宇是她干兒子,錢是萬澤宇孝敬她這個干媽……她其實已經(jīng)堵掉了我們的一條路,要繼續(xù)查的話,就需要更多證據(jù)。那……”
海姝說:“對,就是這里。太近了。只過了一個晚上,我們沒有任何新線索,廣軍昨天還唯唯諾諾,今天怎么就突然交待八萬塊錢的來歷和用處?他這是不管不顧打他媽的臉。”
隋星眉頭皺得更緊,“他在討好警方?”
海姝說:“我覺得有種可能是,他在掩飾他和萬澤宇真正的關(guān)系。”
“真正的……關(guān)系?”
“而且他很急,不惜親自拆穿盧旭的謊言。一旦他交待廣家收萬澤宇的錢,給萬澤宇的生意開綠燈,我們的調(diào)查方向必然往這里偏移,而某一個他不愿意讓我們知道的真相,恰恰藏在另一條路上。”
隋星嘶了聲,“那這個真相會是什么?”
海姝遺憾道:“不知道,但現(xiàn)在我們確實得按廣軍的方向去查。”
廣家。
盧旭尖叫著撲向廣軍,一巴掌扇在他臉上,長指甲留下一道血痕。廣軍的臉被打得歪向一邊,盧旭看到血痕,又大哭著抱住廣軍,又氣又急,“你到底想干什么呀?我和你爸已經(jīng)解決了,那些警察根本不敢拿我們怎么樣!你為什么要跑去多嘴!”
比起盧旭的暴怒,廣永國鎮(zhèn)定許多。他一言不發(fā)地坐在沙發(fā)上,冷眼看著母子間的這場鬧劇,瞳孔就像一片濃霧重重的謎沼。
“媽,警察早晚都會查到我們?yōu)橛钭幼龅氖隆!睆V軍半邊臉已經(jīng)腫起來,“我打聽過,這次來的不是普通警察,是灰涌刑偵一隊的人,那個帶頭的女人,是剛從濱叢市調(diào)來的。新官上任一把火,我們撞在槍口上了。”
盧旭不懂這些,“那又怎樣!你爸爸好不容易爬到這個位置,市里還有好幾個項目,你這是要毀了他!”
廣軍不安地覦了廣永國一眼,“我會跟警察說,收錢辦事的是我,一切后果由我來承擔。”
盧旭哭得更厲害,“你怎么承擔!你才三十一歲,你還沒成家!”
“夠了。”廣永國站起來,目光森寒,不像是看自己的至親,反而像看兩個不相干的人。他走過去,冷瞥廣軍,露出一個沒多少感情的笑,“小軍沒做錯,這時候阻礙警方調(diào)查,更是得不償失。”
盧旭:“可是!”
“你一個婦人,懂什么?”廣永國呵斥道:“警方很快會再次找到我們,到時候都說實話!”
隋星給廣家眾人做筆錄,比起上次在廣家,他們的態(tài)度溫順了許多,承認收錢收禮,但也都說沒有動過一分,對萬澤宇的幫助不圖財,只是為了彌補他缺失的家庭。
同一時間,一輛警車停在玻璃廠三村,海姝和程危從車上下來。
玻璃廠早期修給工人們住的房子叫做多少村,一村和二村因為過于老舊,已經(jīng)拆除,目前最破舊的房子便是三村。失蹤的袁衷就住在這里。
老房的過道里散發(fā)著一股潮濕霉味,走廊上堆著不用,卻也舍不得扔的老家具。程危不看路,被絆了好幾回。
袁衷家大門緊鎖,海姝正在開鎖時,住在旁邊的婦人問:“你們是誰?干啥開人家的鎖?”
海姝出示證件,婦人嚇一跳,萬澤宇案傳得沸沸揚揚的,她沒想到今天居然查到自家門口了,“跟袁衷有關(guān)?”
鎖已經(jīng)打開,一股餿味兒傳了出來,程危立即穿上手套鞋套,進去勘查。婦人往里探頭探腦,海姝見她是個健談的,干脆和她聊起來,“姐,你和袁衷做多久鄰居啦?”
婦人五十來歲,被年輕美女叫姐,立馬笑得合不攏嘴,“我們家是玻璃廠的老職工了,袁衷還是個娃娃時,我們就住一層。哎,廠里都嫌他,我看這娃也沒啥不好,你喊他做事他也做,就是不愛說話。”
“廠里嫌他?”海姝說:“他跟廠里工人處得不好啊?”
婦人談性漸濃,“他們說他不合群,陰沉沉的,看著不好相處,還說他經(jīng)常曠工啥的。這娃苦,小時候就沒了爸,還沒長大呢,媽也沒了。一個孤兒,你說,能活潑到哪兒去?”
“海隊!”程危喊道:“你來看看,我找到點東西!”
第9章 兇喜(09)
09
海姝踏入房內(nèi),回頭就看到靠門那一片墻上的詭異污跡。
老房子的墻壁早已不是雪白,變成發(fā)霉的灰黃,上面的褐色線條格外引人注目。那顏色輕易不會讓人想到血,但海姝見得太多,那是人的手指涂上去的血!一些只是線條,一些印著整個手掌,還有一些是奇怪的塊狀,就像一個人將流血的傷口懟了上去。
什么人會在墻上拿血來涂鴉?袁衷獨自住在這里,這是他的血?他主動將血涂抹在墻上?被什么人強迫?還是別人的血?袁衷強迫了別人?
“海隊,詭異的地方不止這里。”程危站在廚房,本
該放著家用廚具的地方,密密麻麻擺著二十多把刀,有水果刀、菜刀、剔骨刀、砍刀、戶外刀,其中四把絕非家用,而是屠場宰殺豬牛的刀。
尋常人家里,怎么可能有這么多刀!
水池里放著一個生出薄霉的面碗,地上丟著兩個裝菜的塑料口袋,大蒜和姜的皮滿地都是,又臟又臭。袁衷絕不是個會過日子的人。
海姝拿起其中一把砍刀,眸光凝住,“分尸工具……”
程危說:“對,可以用來分尸,但我粗略估算過,這里的刀和兩名被害人身上的截面都不太吻合。”
海姝視線迅速在廚房掃過,“但這里的刀具已經(jīng)很能說明問題,袁衷和案子有關(guān)。”說著,海姝快步走到靠近冰箱的一側(cè),那里有個柜子,打開,里面又有一排刀,但有四個刀槽是空的。
程危蹲下,查看后說:“都是砍刀,而這些砍刀丟失了。”
海姝:“袁衷帶著這些砍刀失蹤……或者別人帶走了砍刀?”
程危準備采集痕跡,“那就要看看這里有沒有除了袁衷的物證了。”
勘查的過程很枯燥,工作量也很大,海姝雖不是痕檢科班生,但在這一行干得久了,痕檢師和法醫(yī)的活兒她都能做一些。采集墻上血跡時,她找到一把掉落在柜子底下的匕首,那匕首有血槽,里面還有凝固的血。
墻上的線條、手掌給人一種從容的感覺,不像是在扭打中被強行印上去的。難道袁衷有自殘的癖好?沒事就在家中用匕首將自己刺得鮮血淋漓,再用血來作畫?
按照旁人對袁衷的形容,這不是不可能。
程危本以為能夠在屋里找到第二人的痕跡,但竟然沒能找到,地上沒有頭發(fā)絲,這很不正常。也許有人進來過,但在離開之前,抹除了自己的痕跡。因為袁衷本人沒有理由這么做。
程危帶著樣本先一步離開三村,他要馬上對dna、指紋等做比對。海姝暫時沒走,看見剛才那婦人正大聲跟鄰居們說警察來查袁衷,于是湊過去,和他們聊天。
老房子隔音不好,有人說,袁衷家里有時會傳出奇怪的聲音,像在砸東西,但大家都習慣了嘈雜的環(huán)境,并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