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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清梅不擅長刺繡,也沒有那么多時間繡下這幅《璇璣圖》,所以決定用寫的,然后送去書畫齋里裱起來寄賣。
“姑娘……”書畫齋的掌柜的嘬著牙花,一臉為難神情地看著她。“妳這幅字,字寫得的確不錯,但是,這上邊的詩句全都讀不通,這樣的東西,妳讓我給妳賣一千兩,是不是有些強人所難呀?”
顧清梅笑道:“掌柜的,我這幅字,若是有人能看懂,別說一千兩,便是一萬兩,也有人會買。反正,你們也不用本錢,賺的是提成的錢,給我賣了一千兩,你們可以拿走二百兩。若是沒人買,損失的是我,也不是你們。”
“話是這么說,若是一直沒人買,豈不是浪費我們一個位子?”掌柜的有些不滿。
顧清梅幽幽地給他施禮,“有勞了!”
“唉——罷了罷了!”那掌柜的雖然對她一幅字想賣一千兩的異想天開有些不滿,但是看在她是個漂亮姑娘的份上,還是決定答應她的要求。
反正他也不用花錢,不過就是在墻上占個位子罷了。
“那么,裝裱的話需要多少錢?”
掌柜的沖她伸出兩根手指頭,“二兩銀子!”
她很痛快地從手袋里拿了二兩銀子放到柜臺上,“掌柜的,您收好!”
掌柜的見她穿戴不俗,拿錢也挺痛快的,便沒說別的,只是擺了擺手道:“好了,妳過些日子再來問吧。”
顧清梅卻沒走,而是開口問道:“掌柜的,你不給我寫個條子嗎?”
掌柜的不禁莫名其妙,“寫什么條子?”
“就是,您收到我一幅字,得給我個證明啊,不然的話,我日后拿什么來向您要錢?”
掌柜的頓時勃然大怒,“妳這女子,是在侮辱我嗎?我們芳草齋做這字畫生意三十多年了,還從來沒有做過這等坑人的事!罷了罷了,妳的錢我們也賺不起,妳還是拿著妳的字,快點走吧!”
說著,掌柜的把她的字重重地丟了出來。
“呀——”顧清梅見到輕薄的宣紙被他這么一丟,上邊竟然裂了個口子,不禁有些心疼,趕忙將自己辛苦寫出來的這幅《璇璣圖》撿了起來。
顧家莊離城里那么遠,她自己不可能出門,所以是顧清陽送她來的,顧清陽一直在她旁邊,見到掌柜的竟然如此羞辱她,不禁生氣地說:“掌柜的,你不想幫我們賣字,把字還給我們便是了,你這樣弄毀了我妹妹的字,是什么意思?自古以來,沾上銀錢的事,都要立字為憑,便是你們店鋪,每日的收入也是要記賬的,不然的話,又要賬房做什么?我妹妹找你要個字據,又有什么不對?”
掌柜的輕蔑地一笑,“尋常文人賣字,不過是一兩二兩銀子便賣一幅,便是那些大文豪,賣幅字,也不過三、五百兩。她一個小丫頭的一幅字,就想賣一千兩,她以為她是宮里的娘娘啊?更別提她寫的那些東西,詩不成詩,句不成句,還想賣一千兩,簡直是笑話。我愿意幫她賣,已經是給她面子了,她還不知好歹,找我要什么字據?你們也不出去打聽打聽,在我芳草齋里寄賣字畫的人多了,又有誰跟我要過字據?”
“你……”顧清陽氣得額角青筋暴起,緊緊地捏起了拳頭,直想把這老頭子一把捏死。
就在此時,卻聽一旁響起一個溫潤的嗓音,“姑娘,妳這幅字,能不能給我瞧瞧?”
顧清梅斂了心頭的怒火,扭臉望去,就見那是一個年紀大約四十幾歲的中年男子,這男子生得面白如玉,文質彬彬,身上穿著月白色的書生袍,一派清朗俊秀的姿態。
她淡笑著將手中的字遞了過去,“先生請!”
那中年男子將字畫接過去后,仔細地看了看,突然面露喜色,“妙啊!真是絕妙!姑娘,這是妳寫的?”
顧清梅厚著臉皮點了點頭,心說是我抄的!
“妳想賣一千兩銀子?”
顧清梅又點了點頭。
“不貴!一千兩銀子,買這樣一幅絕妙的文字,實在是太便宜了!”中年男子說著,將手中的字小心地卷了起來,遞給一旁的隨從,隨后從袖筒里拿出幾張銀票遞給顧清梅。
“這幅字,我買了!”
顧清梅吃驚地看著他,“您……您真的要買我的這幅字?”
中年男子笑吟吟地點點頭,“這幅字上的回文詩實屬絕妙,千古難見,今日被我遇上,焉有不買之理。”
“但是這幅字已經破了!”
“沒關系!”中年男子無所謂地說。“裱起來也看不出來。”
顧清梅咬著下唇想了想,接過那疊銀票,匆匆地數了一下,果然是一千兩,她從中拿出五百兩遞還給那中年男子,“一幅殘字,不值那么多錢,我收您五百兩便好!”
“不會,這幅字,千金難得!一千兩銀子,已是極便宜了!”中年男子擺了擺手。“姑娘,這銀票妳盡管收下!”
顧清梅這才惴惴不安地將銀票收起來,沖中年男子微微一福,“先生,多謝!”
說完,她好像害怕這中年男子會改變主意似的,轉身就要離開這間書畫齋。
那中年男子卻叫住她,“姑娘請留步!”
她停下腳步,轉身不解地望著他,“先生還有何事?”
那中年男子從柜臺上拿起顧清梅剛剛放在那里,用來裝裱字畫的銀兩,走過來塞進她的手里,“這是妳的銀子,妳忘了拿走了。”
“啊,多謝!”顧清梅一琢磨,也是,自己又沒在這里裝裱這幅字畫,自然用不著給掌柜的銀子。
“哎——等等!”那掌柜的見到他們這樣就做了一樁一千兩銀子的生意,不覺有些懊惱,一時間財迷心竅,出聲道。“那姑娘,妳在我的店里寄賣的字,按照規矩,得給我們二百兩銀子的提成才對!”
顧清梅還沒說話,那中年男子隨即一記冷眼瞥了過去,沉聲道:“掌柜的,做人可不能這樣言而無信,你適才才說不肯幫這位姑娘寄賣字畫,現在又找她要銀子,這不太合適吧!再說了,我是從她手里買字,又不是從你手里買字,你要的哪門子錢?”
掌柜的頓時被他身上自然流露出的那種不怒自威的氣勢嚇到,訥訥地不敢再說話。
顧清梅想了想,拿出一張一百兩的銀票,給他放到了柜臺上,“掌柜的,雖然你剛剛說過,不想幫我寄賣字畫,但是不管怎么說,我的字畫是在你的店里賣出去的,按規矩,我應該給你提成。不過你剛剛弄破了我的字,所以我不能按兩成的價錢給你,我只能給你一成。若是你接受,這件事情,咱們就此打住。咱們也算是不打不相識,日后我若是還想賣字畫,還會來這里,你看怎么樣?”
“妳這姑娘……”那掌柜的反而被她說得有些不好意思,陪著笑臉道。“都是老朽年紀大了,不懂事,姑娘切莫跟老朽一般見識。”
那中年男子用詫異的眼神看著顧清梅,“妳這丫頭倒是大度!”
顧清梅笑道:“和氣生財!而且冤家宜解不宜結,本來就是區區小事,沒必要較真!”
那中年男子聞言,不禁朗聲笑起來,“世人若是都如姑娘一般的想法,不知道會少多少煩惱糾紛。”
“掌柜的,這位先生,小女子告辭了!”顧清梅又給掌柜的施了個禮,轉身沖買了她字的中年男子點了點頭,隨即懷揣巨款,拉著四哥離開這家字畫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