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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多了。”顧清梅當然不知道他叫什么,也沒跟他打招呼,徑自道?!敖o我打一斤酒,切二斤熟牛肉,再稱半斤花生米,一斤鹵味?!?
“好咧!”雜貨鋪的老板雖然是個瘸子,但是動作卻很麻利,很快便把她要的東西都給稱好了,拿算盤算了算,說。“一共三百二十個銅板,還有,妳大哥有在我這賒了八錢銀子的酒帳,妳看是不是一起給付了?”
“他欠的酒帳你去找他要,從今往后,我再也不會替他付賬了。”顧清梅給他拿了一個一兩的銀錠子,放到柜臺上,冰著臉道?!罢义X!”
“得得得,我算是怕了妳了,我回頭找妳娘要也是一樣的?!崩习遐s緊找了她兩個三分的銀錠子,又找了她八十個銅板,笑嘻嘻地給她放到手里,“梅子今年十五了吧?”
顧清梅聽到他問自己這個問題,不禁有些反感,天知道在這個時代,男女可是授受不親的,但她還是“嗯”了一聲,把找來的錢裝進錢袋里,又讓顧少瞳拎了那些用油紙包著的吃食,自己拿了酒瓶子,牽了顧少瞳的手轉身離開雜貨鋪。
經過一條巷子口的時候,忽然從巷子里跑出一個小女孩,小女孩大約十一二歲的模樣,身上穿著破破爛爛的,而且臟兮兮的,頭發一團糟,全都趕了氈了,扎了兩個小麻花辮,上邊還沾著好些稻草。
一個尖銳潑辣的嗓音從巷子里傳來,“妳跑,妳有本事離了這個家,以后就別回來!”
小女孩跑出巷子的時候沒有看路,竟然一頭撞到顧清梅的身上,顧清梅“哎呦”一聲,手上的酒瓶子掉到地上,摔了個粉碎,里邊的酒自然就便宜了土地公公。
“哎呀,小丫姐,妳走路怎么也不看著點?”顧少瞳不高興地說?!皧吳?,把我爺的酒都給撞沒了?!?
小女孩撞到顧清梅身上之后,摔了個屁股墩,聞言,也顧不得說話,只是露出痛苦的神情,慌忙把撐在身后的左手拿到身前,用右手用力地握住。
“咦?”因為天還沒有黑,顧清梅眼尖地看到她的左手手指似乎不太對勁,于是蹲下身子,拉過她臟兮兮的小手,看了一眼,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卻見這小女孩的左手食指竟然潰爛得不成樣子,上邊全是紅白相間的膿血,忍不住道:“妳的手傷成這樣,怎么也不去郎中那里看看?”
小女孩可憐巴巴地看著顧清梅,癟著嘴巴,也不說話,只是一副泫然若泣的模樣。
倒是旁邊的顧少瞳,機靈鬼似的說道:“小姑,小丫姐的親娘死了,后娘對她不好。”
顧清梅不禁冷下臉孔,她生平最討厭的便是繼母虐待前妻的孩子,聞言,從錢袋里拿出三十個銅板,交給顧少瞳,“少瞳,妳把吃食先拿回家,然后再去雜貨鋪給妳爺打一斤酒,我帶妳小丫姐去鄰村瞧瞧郎中。”
顧少瞳點點頭,飛奔著回了家。
顧清梅把小女孩從地上拉了起來,“走吧,我帶妳去找郎中看看?!?
但是小女孩卻神情驚懼地不肯挪步,支吾道:“要是我娘知道了,肯定會打我的?!?
“別怕,有我呢?!鳖櫱迕氛f著,牽起她臟兮兮的小手,這還是她第一次走出家門,哪里都不認得,于是問道?!皧呏劳跫仪f往哪邊走嗎?”
小女孩伸手指了指東邊,顧清梅帶著她去了王家莊,顧家莊和王家莊離得很近,沒一會兒就到了,她打聽著找到王平賢家。
王平賢正好在家,當郎中的,也沒什么時間概念,什么時候有病人,什么時候招呼,見她來了,王平賢趕忙招呼她進了西廂房,西廂房里擺了一溜藥柜,也沒設柜臺,就是在藥柜前邊擺了張桌子,平常給人看病、抓藥的伙計全是他自己一個人做,有時候他媳婦會給他打打下手。
聽顧清梅說明來意,王平賢看了一眼小女孩的傷口,頓時皺起了眉頭,“丫頭,妳這傷是怎么弄的?”
小女孩低聲說:“砍柴的時候,被木頭扎了一下?!?
王平賢嘆了一口氣,起身走到門口,喊道:“孩兒他娘,出來一下?!?
不一會兒,一個打扮得齊整利落的婦人從正房里走了出來,“什么事?”
“快去,打盆溫水來,給這丫頭洗洗手?!?
王平賢的媳婦聞言,手腳麻利地從屋子里端了盆溫水過來,當她看到小女孩手上的傷時,不禁眉頭發緊,“我的天哪,這是怎么弄的?怎么傷成這樣才來看來?”
小女孩低著頭,也不說話。
顧清梅輕聲道:“聽說她是后娘。”
只這一句話,便給了人無限的遐想空間。
王平賢的媳婦沒好氣的說:“后娘也不能這么虐待前妻的孩子呀,也不怕死了以后下地獄。”
她一邊說著,一邊手腳麻利地用毛巾給小女孩擦著手上的臟污,不過卻都小心翼翼地避開了傷口的潰爛處。
直到洗出了白凈的皮膚,她才換了燒酒,將棉花在燒酒里浸過,然后小心地幫她蘸掉手指上的膿血。
小女孩疼得呲牙咧嘴,卻沒有哼出一聲。
忽然,一塊東西從她的手指上掉了下來,然后落到水盆里。
“呀——”王平賢的媳婦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叫。“當家的,你快看啊,她的手指骨掉了一塊。”
王平賢卻神情平靜地說:“都爛成這樣了,那塊手指骨肯定保不住了。”
☆、第十六章 潑婦上門
顧少雅一直忍著疼來著,可是到了這個時候,終于忍不住了,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撲簌簌地滾了下來,流過她臟兮兮的小臉,在上邊留下兩條黑色的污痕。
王平賢拿了酒瓶子,給她沖了沖傷口,又拿出一把給人處理外傷時用的小刀子,用燭火消過毒后,小心翼翼地把顧少雅手指上腐爛掉的肉給剔掉,然后拿了藥粉,給她包扎好,叮囑道:“每隔三天來換一次藥。”
顧清梅從錢袋里拿出一兩銀子,放到桌子上。
王平賢道:“算了,鄉里鄉親的,這孩子也不容易?!?
顧清梅道:“話雖然這么說,但是您做的是生意,總不能讓您賠錢,”
“那也太多了,根本就用不了這么多錢,給二十個銅板就算了?!?
“剩下的就當是我的藥費吧,您記好帳,慢慢扣!”顧清梅牽了小女孩的手。“走吧,我送妳回家!”
小女孩默默地跟著她向顧家莊走去。
她問道:“妳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