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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云裳尷尬地笑笑,“我平常也不這么花,這不是為了孝順祖母嗎?”
“說得倒好聽,誰知道妳是真心還是假意?”顧老太太嘴里說著刺人心窩子的話,手上卻抄起筷子,夾起一片醬牛肉塞進嘴里,她的牙都已經掉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五六顆,勉強可以嚼嚼東西。
“祖母,您慢慢吃,我先回去了,飯還沒做完呢。”
顧老太太瞇著眼睛,用懷疑的眼神瞪著她,“妳不是還藏了什么好吃的沒給我端過來吧?”
馬云裳笑道:“哪兒能呢?剩下的都是素菜,我尋思著祖母愛吃肉,這幾個菜炒好了就趕緊給祖母送過來了。”
“這還差不多!”顧老太太擺足了太婆婆的款。“行了,妳回去吧!”
李招娣領著三個孩子施施然地來到婆婆家,進門就道:“少武、少軍、少婷,趕緊自己去拿碗拿筷子。”
她好像什么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指使著三個孩子去拿筷子拿碗,然后走進西里間,一屁股坐到炕沿上,笑嘻嘻地說:“我就知道,就他二嬸財大氣粗的,一回來就買這么多好吃的!”
說著,她連筷子都不拿,伸出沾滿泥污的手就到盤子里抓了一片醬牛肉丟進嘴里。
顧少瞳手上抓著筷子,不高興地看著她,“大伯母妳怎么連手都不洗就抓菜呀?”
“我的手又不臟,就妳事多!”李招娣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伸手從她手中搶過筷子。“看見長輩也不知道給長輩拿雙筷子,誰教妳的規矩?”
她一邊罵著孩子,一邊風卷殘云一般地夾盤子里的醬牛肉吃。
五、六分的銀子,又是打酒,又是買豬肉和火腿,剩下的錢根本買不了多少醬牛肉,不過是給大家解個饞的,而且還分成了三盤,沒想到她一來,不管不顧地把這一盤子全給吃進自己的肚子里了。
顧清梅皺著眉頭看著她,她一出聲,顧清梅就認出她來了,就是她打算把自己賣了去結陰親的,此時看到她的三個孩子,顧清梅覺得,自己的這頓飯恐怕是吃不進去了,為什么呢?因為她的這三個孩子的模樣實在是太埋汰了。
李招娣的三個孩子,一個個臟不溜丟的,身上的衣裳也不知道多長時間沒洗了,全是土,而且一個個的鼻子下邊全都掛著青色的大鼻涕,哧溜哧溜的不停地吸著鼻涕,也不知道用張草紙把鼻涕擤了,幾只小手伸出來,都跟剛從泥里刨出來似的,黢黑黢黑的,指甲里全都是油泥。
最小的那個丫頭,一頭黃毛也不知道多長時間沒洗了,全都趕了氈,糾糾結結地在腦袋上邊梳了兩個小丫髻。
方美瑤不干了,放下筷子嘲諷道:“我說大嫂,妳來了就往這一坐,什么都不干,拿筷子就吃,妳這規矩是誰教的?”
李招娣接過大兒子遞過來的一碗白米飯,不以為意地說:“妳不也是在這坐著了嗎?他二嬸能者多勞,自然是能干的,我拙著個爪子,什么都不會干,就算是干了也是給他二嬸添亂,是吧二弟妹?”
說話間,馬云裳從外邊端了一碗飯進來,聽到李招娣的話,仿佛沒有聽見一樣,先把一雙筷子塞給女兒,然后站在桌子旁邊,夾了些素炒蘿卜絲和菜花炒雞蛋到碗里,放到小炕桌上,將小炕桌搬到顧清梅面前。
“梅子,妳頭上有傷,不能沾葷腥,也不能吃發性的東西,先委屈委屈,等你傷好了,嫂子再給妳做好吃的。”
“多謝二嫂。”顧清梅淡淡地同她道了謝,她一向挑嘴,不合口味的東西從來都不吃,但是此時,卻知道,這里的條件容不得她挑剔,挑剔就等于餓肚子。
若是餓了肚子,她頭上的傷更不知道什么時候才會好了。
她必須要保存體力,養好身子,然后賺錢,改善自己的生活環境。
她可不想一輩子都窩在這么個地方當個鄉下妞,到了年紀,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配個同樣的鄉下小子,然后被當成傳宗接代的工具,給人家生孩子,操持家務。
那樣的生活,太可怕了!
她一向都是高高在上,穿越之前,她可是珠寶世家的繼承人,身價數億,堂堂的千金大小姐,隨便一張設計圖,就能給公司創造上千萬的利潤,沒想到一場車禍,她竟然穿越到這樣的貧家小戶。
她簡直都欲哭無淚,但是她又同誰都不能講,因為講了,別人很可能會把她當成瘋子。
就聽李招娣開口道:“要說還是二弟妹會伺候人,真不愧是在大戶人家里當下人的。”
馬云裳臉色一僵,橫了她一眼,但是卻一語不發地轉身走了出去,不一會兒,又給顧清梅盛了半碗菠菜湯進來,放到炕桌上。
顧劉氏厭煩地說:“這么多吃的都堵不住妳的嘴!”
李招娣不服氣地說:“我又沒說錯,難不成二弟妹還是在城里當大戶千金不成?”
顧劉氏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妳要是再這么多話,就領著妳這三個小崽子給我出去!”
李招娣撇了撇嘴,終于不再開口講話,而是開始奮力地搶菜,吧唧嘴的聲音異常響亮。
顧清梅刻意忽略掉那三個孩子哧溜哧溜吸鼻涕的聲音,吃了幾口飯菜,又勉強喝小半碗湯,便停下筷子。
雖然她不喜歡吃蘿卜,但是她卻不得不承認,她這位二嫂的廚藝相當好,青菜炒得不咸不淡,恰到好處,菠菜雞蛋湯的味道也十分鮮美。
好不容易一頓飯吃完了,李招娣領著三個孩子,打著飽嗝走了,方美瑤和秦碧華倒是很乖巧地留下來幫忙刷碗,把灶間清理干凈,眾人全都各自回家。
馬云裳找出藥罐子,裝了藥和水,找出個紅泥的風爐,又找了些木炭出來,把火引著了放在灶臺上,又放了個小杌子在爐子跟前,手上拿了把扇子給顧清梅熬藥。
顧清陽從東里間走出來,“二嫂,我來看著火,妳去歇會兒吧。”
“不用,我不累。”
“那我幫妳們燒洗臉水。”顧清陽說著,走了出去,在院子里抱了一捆柴火進來,刷鍋打水,坐在灶臺前燒起水來。
不一會兒,馬云裳這邊的藥便熬好了,她將藥汁濾出來,端進西里間。
顧少瞳跪在床上,手上拿了炕笤帚在掃炕,一邊掃一邊說:“娘,大伯母真討厭,大伯搶了小姑的錢,又害小姑撞了頭,居然還有臉過來吃飯!”
馬云裳冷著臉道:“不許議論長輩!”
雖然她也很想罵大嫂一頓,但是為了教導女兒尊重長輩,硬是忍了下來。
顧少瞳委屈地嘟起嘴巴。
顧清梅對這個機靈的小丫頭很有好感,于是開口給她開脫,“二嫂,妳別罵少瞳,少瞳也沒說錯,我今兒撞了頭,昏過去的時候,他們都以為我死了,后來我醒過來的時候,聽大嫂說,打算把我賣了去結陰親呢。”
“什么?”馬云裳聞言,一張臉孔冷得像是結滿了寒霜,她的嘴唇翕動了一下,本想罵人的,但是顧及女兒在這里,不想讓女兒學到背后說人壞話的毛病,才硬是忍著沒有把罵人的話說出來。